碗櫃裡多了一隻碗、一雙筷子。書架上也多了幾本書，魯迅的、沈從文的、張愛玲的，摞在桌角，壓著他的課本。
鑰匙早就給了。她來的時候，自己開門進來，他在灶房做飯，聽見門響探出頭來看一眼，說來了，她嗯一聲，換鞋，進堂屋，開電視。
鍋鏟碰著鐵鍋，叮叮噹噹的。她靠在藤椅上，聞著灶房飄出來的蔥薑蒜的味道，聽著電視機裡新聞聯播的聲音，覺得這樣挺好的。
吃完飯，她把堂屋的燈關了，只留電視機的光。熒幕一閃一閃的，落在兩個人身上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他摟著她的腰。她穿了一件薄毛衣，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。
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慢慢划著，畫圈。她的呼吸重了，把手搭在他手背上，沒讓他停。他低下頭，嘴唇貼在她耳朵後面。她縮了一下，沒躲。他的嘴唇從耳朵滑到脖子，她仰起頭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。
他的嘴唇貼在上面，感覺她的脈搏在跳，很快。她的手從他手背上移開，摟住他的脖子，手指插進他頭髮裡。他把她從藤椅上抱起來，她摟著他的脖子，臉埋在他脖子裡。
他抱著她穿過堂屋，進了正房。床單是新換的，有皂角的味道。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，黑白交雜的。屋子裡的燈沒開，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白花花的。
電視機的聲音還在堂屋裡響著，隱隱約約的，像是在很遠的地方。他的嘴唇從她的脖子往下移，她抓著他的頭髮，指甲輕輕刮過他的頭皮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臉紅紅的，眼睛亮亮的。他笑了，她捶了他一下，不疼。月光從窗戶移過來一點，落在兩個人身上，白花花的。
她叫他“狗兒”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叫。他應了一聲。她說“把電視關了”，臉別過去不看他，耳朵紅得要滴血。他笑了，從她身上起來，出了正房把電視關了。
堂屋裡安靜了，灶房裡的水龍頭沒關緊，滴答滴答的，天井裡有蟲叫。他回到床上，她又把他拉下來，摟著他的脖子不鬆手，嘴唇貼在他耳朵上，呼吸噴在他皮膚上，熱熱的。
她是方慧，西十二歲，一個人過了十五年。她不會撒嬌不會發嗲不會說好聽的。她只會用力地抱他，用力地親他，恨不得把自己揉進他身體裡。十五年攢下來的東西，一夜之間全倒出來。
完事後她趴在他胸口上，手指在他那道舊刀疤上慢慢畫著圈，腿纏著他的腿。兩個人都沒說話，身上的汗涼了，被子蓋在腰間。窗外的蟲叫一陣一陣的，月亮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地上，落在兩個人身上。
她過了很久才開口：“你週末回寧波，我怎麼辦？”他看著天花板，手搭在她背上。“你在這兒住著。想回自己家住也行。”她把臉埋在他脖子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個字。
他沒聽清，問什麼，她不說了，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，不重。
方慧離婚了十五年。十五年裡她一個人睡一張床，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過年。沒有男人碰過她，她也沒有碰過任何男人。她不是不想，是不敢想。
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，穿灰色的的確良襯衫，釦子繫到第二顆，頭髮燙著卷，用黑色的小夾子別在耳後。眼鏡是黑的，衣服是灰的，連家裡的窗簾都是素色的。
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張黑白照片，因為彩色的東西她不敢碰，怕碰了就會碎。
陳狗兒的效能力，三個女人他都扛得住。沈靜茹、周敏、林婉，三個人輪流，他從來沒說過累。再加一個方慧，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。
他體力好，恢復快，更重要的是他心理上是西十多歲的人，成熟、穩定、知道怎麼照顧女人。他不是毛頭小夥子，不會只顧自己爽。他知道該怎麼讓她愉悅。
方慧不知道這些，她只知道他讓她舒服了。不是那種“忍了很久終於釋放”的舒服，是那種“原來這種事可以這樣”的舒服。她活了西十二年，第一次知道，原來被人疼是這種感覺。
所以她的開關一旦開啟，就關不上了。不是她控制不住自己，是她不想控制。她忍了十五年，夠了。
她不想再忍了。她想要，就要。在他面前，她不要臉了，不要矜持了，不要那個“方主任”的面具了。她只要他。
以後的日子，她越來越“貪”。每次完事後，她趴在他胸口上，手指在他那道舊刀疤上畫圈。他摟著她，問她累不累，她說不累。
過了幾分鐘，她的手又開始不老實了。他笑著看她，她說看什麼看，又把臉埋進他脖子裡。他又來了一次，她叫得比第一次還大，他也不攔她了，反正院子裡沒人。
她完事後渾身是汗，頭髮溼透了，貼在臉上，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她忽然笑了，他問她笑什麼，她說以前不知道這種事這麼舒服。他按著她說那再來一次，她趕緊說不行了，下次，下次再來。
但白天在學校，她還是那個方主任。灰襯衫，黑眼鏡，不苟言笑，走路帶風。走廊上碰見陳狗兒，點個頭，叫一聲“陳同學”。
他應一聲“方主任”。沒人知道她晚上是什麼樣子。只有他知道。她是他的女人，也只是他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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