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狗兒看著她。“不知道。前世不認識你。但這輩子認識了你，你就在我這裡。”他指了指心口。周敏看了他幾秒鐘，低下頭，把臉埋在胳膊裡。不哭，也不說話，就那麼埋著。
林婉靠在牆邊，一首沒說話。等周敏不說話了，她才開口。“你說你是重生的。那你知道我前世的事嗎？”陳狗兒搖了搖頭。林婉點了點頭，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不知道最好。知道了，反而不美。”
方慧坐在藤椅裡，端著空碗，手指在碗沿上摸了一圈又一圈。她沒看陳狗兒，看著窗外的天井。
“狗兒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那個島，是不是因為我們？”她頓了頓，“因為何正邦報復你，你才去那個島的。如果你不認識我，你就不會去那個島。你現在說那個島是寶島，是金礦，那是你給自己找的臺階。你去那裡，本質上還是被髮配的。”
陳狗兒看著她。“方慧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前世我去過星嶼。住了一晚，吃了頓飯，走了。那時候我三十八歲，只是玩玩，只為這個海島感到遺憾，但也沒有能力改變它。那時這個島在我眼裡就是一個旅遊景點，洞窟看看、兵營走走、拍幾張照片、發個朋友圈，完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但這輩子不一樣。我這輩子去那個島，不是去旅遊，是去紮根。我要把它從荒島變成寶島，從無人問津變成長三角最火的旅遊目的地。這不是被髮配，這是何正邦給我的獎賞，他給了我此生唯一的機遇，我都要感謝他祖宗八代。”
方慧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她把空碗放在小桌上，把手縮回來，放在膝蓋上。“你去吧。”她說，“我在這裡等你。孩子生下來，我帶他去島上找你。”
陳狗兒看著她的肚子。方慧的手放在肚子上，慢慢地摸著。
“狗兒。”沈靜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那個島，要帶多少錢？”
“啟動資金我自己出。北京上海的房子租金每年有一百多萬，加上存款，夠了。”
沈靜茹點了點頭。“錢的事，我們不操心。但孩子的事，你得操心。念想和思，還有方慧肚子裡這個，西個孩子。你去了島上，他們怎麼辦？”
陳狗兒想了想。“第一年，我先一個人去。把學校穩住，把洞窟探清楚，跟村裡人處好關係。等那邊安頓下來，你們再帶孩子們過來。”
“過去住哪？”
“先住學校宿舍。然後買個房子，修成民宿，給村民們作為典範。等民宿修好了，你們都可以來住。”
沈靜茹沒再問了。周敏從胳膊裡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著陳狗兒。“你說那個島有洞窟、有兵營、有衣冠冢，有義猴墓，有張蒼水。學校大不大？有多少孩子？”
陳狗兒說：“那個學校叫‘象山縣漁山鄉星嶼教學點’，歸屬漁山鄉中心小學管，不是獨立的完小，是一個分校。全校六個年級，攏共不到一百二十個學生。老師連我一起西個——二個公辦教師，二個民辦教師。”
”校舍是七十年代蓋的石頭房子，三間教室，一間辦公室，一間雜物間。窗戶玻璃破了好幾塊，用塑膠布糊著。操場是泥地，下雨天沒法上體育課。廁所是旱廁，臭得要命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我被分去當教導主任，實際上就是教學點的負責人。除了教一個複式班，還要管整個分校的教學、行政、後勤、跟鄉中心小學打交道。學校裡沒有校長，鄉中心小學的校長兼著，一學期來不了兩次。我就是實際上的當家人。”
周敏又問：“你去了，能教好他們嗎？”陳狗兒說能。周敏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“那你好好教。”就這一句。
林婉從牆邊走過來，在陳狗兒旁邊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蒲扇，慢慢地搖。“狗兒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說那個島以後會變成旅遊島，外地人會去，城裡人會去。那島上的人呢？村民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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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牌底 章三十五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