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新家
買下宅子的第二天，陳狗兒就搬了進去。
他從學校宿舍把木頭箱子和帆布包拎出來，沿著碎石路走到村東頭。老宅的門還是那兩扇黑漆木門，門軸吱呀響了一聲，他推門進去。
天井裡的草昨天張德茂幫著拔過了，露出了青石板，縫裡還剩下一些草根，綠茵茵的。他穿過第一進，穿過第二進，走到第三進。
第三進的院子比前兩進小，但更安靜。正房五間，廂房左右各兩間，後院有一棵石榴樹和一片荒了的花園。他站在天井裡看了一圈——東廂房那間門窗完好，漆面斑駁，但木頭結實，開合自如。
他推開門，裡面空蕩蕩的，地上有灰塵，牆角有蜘蛛網，但牆面是乾的，沒有滲水的痕跡。他把箱子放在地上，走到後院。
後院靠北的牆上有一扇後門，門板厚重，推起來沉甸甸的，關上嚴絲合縫。門楣上有石雕，刻著如意雲紋。這門是單扇的，窄，只能容一個人進出。
他心裡想，以後家裡人多了，要改成雙扇的，寬敞些。但現在不急，能住就行。
他又走到東西兩側。東側有一道門，是側門，通向外面的巷子。門是木頭的，漆面斑駁，門環是鐵的，生了鏽。他搖了一下，搖不動。門從裡面用粗木栓閂著，外面打不開。
他湊到門縫往外看，外面是一條窄巷，巷子兩邊是高牆，牆頭上長著狗尾巴草。這門以前大概是家裡人日常進出的，不用繞到正門，但外人進不來。
西側也有一道門，是另一道側門，比東側大一些。門板也在，從裡面閂著。他透過門縫往外看，外面是一條更窄的巷子，通往後山。
這條巷子以後家裡人從後山回來，走西側門很近，但得先從正門進來，拔了門栓才能出去。
他數了數——正門、後門、東側門、西側門，一共西個門。正門是雙扇的，對著村路，氣派。後門和兩側門都是單扇的，從裡面閂著，安全。
以後修宅子的時候，後門要改成雙扇的，但門栓的規矩不能改——裡面能開，外面開不了，這才安全。
他在心裡盤算：第一進、第二進先空著，以後可以開民宿或出租，或者客人來了也有地方住。第三進與第二進之間的門堵死。
這樣第三進就是個獨立的宅院，自己家裡人住，後花園留著，等沈靜茹她們來了可以種花、種菜。後門也改成雙扇門，自己家裡的人就從後面進出，這樣看起來也氣派。
回到東廂房，他從灶房借了掃帚和抹布，把屋子掃了一遍，把窗戶擦了。蜘蛛網掃掉了，灰塵擦乾淨了，地板拖了兩遍。
他從別的房間裡搬來一張木板床，放在靠窗的位置。又從其他房間裡搬來桌子和椅子，放在床的旁邊。他把古風道長給的茶葉放在桌上，把那本回春功小冊子放在枕頭底下。
木箱子靠在牆角，帆布包掛在門後的釘子上。他又從箱子裡拿出一條床單，是沈靜茹塞在箱子裡的，藍底白花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他把床單鋪在床上，又把被子疊好，放在床尾。他站在屋子中間，看了看。屋子不大，但收拾乾淨了，有了人住的樣子。
窗戶對著天井，天井裡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著白光，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一晃一晃的。他忽然覺得這屋子不陌生。
一百多年前，陳家的人住在這裡，推窗看見的是同一片天井，同一棵樹。現在他住進來了，這宅子又有了人聲。
傍晚，張德茂端了一碗麵條過來。麵條是手擀的，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，擱了幾根青菜。他把碗放在桌上，看了看屋子。
“這間整理的還行。挺乾淨。”
陳狗兒從口袋裡掏出煙，遞給張德茂一根。張德茂接了，叼在嘴裡，沒點。兩個人在門檻上坐下來。
“德茂叔，島上的信怎麼寄？”陳狗兒問。
張德茂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夾在耳朵上。“寄信？交給船老大。船老大帶到石浦，從石浦郵局寄出去。船一週兩班，逢二、六開。有時候風浪大就停了。”
“你寄信要趕在開船前一天把信送到碼頭，交給船老大。他幫你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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