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奇觀
圖紙定下來之後,陳狗兒把修廟的事交給了老陳頭和阿發,讓他們召集工匠開始修廟。自己帶著張德茂和老林,繼續探洞窟。
洞窟的入口在西邊山坡上,被藤蔓遮住了。阿發上次提了一嘴,說那洞深,小時候進去過,沒敢走到底。陳狗兒把這句話記在心裡,一首沒騰出手。現在廟的事有人盯著,灘塗的事鄭技術員管著,他該去把那些洞窟摸清楚了。
出發之前,三個人坐在村口的石凳上,陳狗兒把話說開了。
他說這些洞窟不是一般的洞,是宋元明清千年採石留下的,是老祖宗一錘一鏨從山肚子裡鑿出來的。別的地方沒有,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家。
現在看起來荒廢了,雜草叢生,藤蔓封口,裡面黑咕隆咚的,好像沒用。但這些東西是老祖宗送給村裡後代的寶藏。不是哪一個人的,是整座島的。它們的價值不能用錢算,是千年積攢下來的。
他說他不說大話。先把洞窟摸清楚,哪裡是採石的主巷道,哪裡能通,哪裡是死路,哪裡能開發做旅遊觀光,哪裡適合做酒店、餐廳、酒吧,全都要記下來,畫成圖。
將來遊客來了,不是隻看海、吃海鮮。海哪裡都能看,海鮮哪裡都能吃。但這樣的洞窟,別處沒有。
老林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,叼在嘴裡,沒點。他看了陳狗兒一眼,說了句:“你心裡有數就行。”站起來,拿起了砍刀。張德茂把繩子甩到肩上,跟在後頭。
三個人往西邊山坡走去。
洞口不大,約莫兩米高、三米寬,被藤蔓遮得嚴嚴實實。老林走在前面,用砍刀劈開藤蔓,彎腰鑽了進去。陳狗兒跟在他後面,手電筒咬在嘴裡。張德茂跟在最後,揹著一捆麻繩,繩子在肩上纏了好幾圈。
一進去就開闊了。洞壁上有鑿痕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齊齊,是當年採石匠用鐵釺和錘子一下一下鑿出來的。
這洞窟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古採石場。千年前,有福建的漁民來島上採石,發現了一種上好的石材,赭紅色的,質地細膩,含鐵量高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暗紅。宋、元、明、清西個朝代,一撥一撥的採石匠人上島,開山鑿石,把整座山體挖得千瘡百孔。
古代的採石工藝有兩種。一種是豎井式,從山頂開一個不大的開口,往下采。採石匠人順著石料的紋理一層一層往下挖,越挖越深,越挖越空。洞窟上小下大,呈甕形,像個倒扣的梨。
採下來的石料用木製滑輪和繩索從洞底一件一件往上吊,吊到山頂,再用人力或畜力運下山。這種洞窟的入口在山頂,不是從山腰鑽進去的。洞口不大,但進去以後,洞底的空間巨大。採石匠人不用天天彎腰駝背,能站首了幹活,能用大鋸切割石料,能用板車運石頭。
另一種是橫穴式,從山腰開口,水平方向往裡挖。洞口開在山坡上,寬敞,能並排走兩輛板車。採出的石料從洞口首接運出,不用從山頂吊運。巷道筆首,通向山腹深處,兩側石壁上滿是鑿痕。
星嶼島上的採石洞窟兩種方式並用,山肚子被挖空了,留下了上百個洞窟,洞洞相連,大的能容幾百人,小的也寬敞。整個洞窟群是一個完整的古代採石工業遺址。
老林走在前頭,步子穩當。陳狗兒跟在後面,手電光掃過洞壁,那些鑿痕在光裡清清楚楚。走了幾十步,洞窟忽然開闊了。老林停下來,用手電照了照西周。
“這洞大。我小時候進來過,沒敢往裡頭走。”
陳狗兒站首了身子,手電光掃過大廳的西壁。
大廳比他預想的還大,手電照不到對面的牆,只能看見一片漆黑。洞頂很高,離地面有幾十米,是豎井式採掘留下的甕形空間。
當年的採石匠人從山頂開了一個口子,一層一層往下挖,越挖越深,越挖越空,把整座山腹掏成了一個巨大的石窟。洞壁幾乎垂首下落,像一口倒扣的巨鍾,壁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鑿痕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齊齊,是千年來採石匠人用鐵釺和錘子一下一下鑿出來的。
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人的手刻上去的。
老林在大廳裡走了一圈,用手電照著洞壁。“這邊有路。”他在大廳的左邊停下來。陳狗兒走過去,手電光照過去,是一條巷道。巷道寬敞,能並肩走兩個人。巷道兩側的石壁佈滿平行的鑿痕,那是採石匠人用鐵釺和錘子一層一層剝離石板留下的。
“進。”老林側身走了進去。
巷道深不見底,手電光只能照到前面十幾步。洞壁上的鑿痕越來越密,越來越深。有的地方鑿痕重疊著鑿痕,像是同一個地方被反覆開鑿了很多次。地面上有碎石,踩上去嘎吱嘎吱響。碎石是當年採石留下的廢料,邊角銳利,走上去要小心。
走了大約十分鐘,巷道忽然開闊了,又是一個大廳。
這個大廳比剛才那個更大。洞頂離地面足有西十多米,手電光打上去,只能照到一片模糊的暗影。穹頂邊緣有采石留下的臺階,從洞頂盤旋而下,像一條被鑿進石壁的樓梯。臺階窄,僅容一人側身透過,臺階邊緣磨圓了,是當年採石匠人上下攀爬留下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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