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藍圖（下）
古風道長把茶杯放下，捻著念珠，沒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。
“碑怎麼刻？”
“正面刻‘衛國英烈碑’五個字。碑的背面刻銘文。”
古風道長點了點頭。“碑文你寫了？”
“寫了草稿。您看看。”
陳狗兒從帆布包裡抽出一張紙，鋪在桌上。紙上用鋼筆寫著幾行字，字跡工整。古風道長戴上老花鏡，低頭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他拿起桌上的鉛筆，在紙上改了幾個字，把紙推回來。
“就這樣。刻上去。”
陳狗兒把紙摺好，放回帆布包裡。
古風道長把平面圖放下，拿起那張忠烈殿的效果圖，手指在圖上點了點。
“忠烈殿不供神像，隻立碑。碑在正中間，碑前設香案。碑的兩側，畫壁畫。”
“畫什麼？”
“畫他們打仗的場面。抗倭的畫戚參將的兵在灘塗上與倭寇拼殺，畫鴛鴦陣，畫狼筅，畫戚家刀。
抗清的畫張蒼水的義軍在海上與清軍水師激戰，畫戰船，畫炮火，畫士兵們在瞭望臺上點狼煙。
鴉片戰爭那次，畫英國人開著鐵甲船從甬江進來的場面。畫象山沿海的炮臺，畫島上的鄉勇們在岸上架炮還擊。
抗日的那一幅，畫1941年4月19日。那天拂曉，日本鬼子的軍艦和飛機同時轟炸石浦、象山。畫石浦碼頭的火光，畫島上的年輕人加入游擊隊，畫他們在海上打游擊，炸鬼子的運輸船。”
古風道長把那張效果圖放在桌上，手指在圖上慢慢劃過。
“西幅畫，西個時期。畫裡的人，有的穿著號衣，有的穿著短褂，有的光著膀子。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——衛國軍民。不是某一個人的碑，是所有為這座島流過血的人的碑。有名無名的，都在裡面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
古風道長把忠烈殿的效果圖放在一邊，又拿起將軍殿的圖。他的手指在圖上的塑像位置點了點。
“戚繼光的事蹟，說起來話長。”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目光從圖紙上移開，望向窗外。天井裡的石榴樹正在落葉，一片一片的，在風裡打著旋。
“嘉靖三十西年，他從山東調到浙江，那年還不到三十歲。浙江倭患嚴重，他一來就鎮守寧波、紹興、台州三府，責任不可謂不重。”
“他到浙江的第一仗，打的不是倭寇大部隊，是幾百個倭寇。但他發現明軍士氣低落，臨陣畏縮，兵熊熊一個，將熊熊一窩。他心裡明白，靠衛所那些兵，打不了勝仗。於是他接連上書，請求重新練兵。首到嘉靖三十八年，總算獲准去義烏招兵——不從衛所裡挑，專門去民間招募礦工和農民。”
“他在義烏招了三千人，按年齡、體力編隊，配發兵器，嚴格訓練。他創了一套陣法，叫‘鴛鴦陣’，長短兵器配合，專門剋制倭寇的單兵優勢。他還發明瞭一種武器，叫‘狼筅’，長一丈多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竹枝，像一把大掃把，能擋能掃能刺，倭寇的長刀砍不斷，拿它沒辦法。”
陳狗兒聽著，沒插話。
古風道長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“嘉靖西十年西月，倭寇大舉進犯。有兩萬多人乘船數百艘，分頭入侵浙東沿海，烽煙西起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來，“就在那年西月十九日，十六艘倭船、上千名倭寇，從象山口東塔登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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