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藍圖（上）
蒼水廟從一間改成三進，陳狗兒更加不敢讓老陳頭和阿發他們那些工匠盲目幹了。
不是信不過他們的手藝。老陳頭做了一輩子石匠，阿發做了一輩子木工，一間廟、幾間廂房，他們閉著眼睛都能幹。但三進的廟不是造房子的事，是佈局的事。
英烈殿、將軍殿、蒼水殿，一進比一進高，一進比一進大。殿與殿之間的距離、臺階的級數、門窗的朝向、屋頂的坡度，都有講究。
衣冠冢前的祭臺、碑亭、神道，都要跟廟的軸線對起來。這些東西，老陳頭不懂，阿發也不懂。
他得找懂的人。
陳狗兒給古風道長寫了一封信，把發現戚繼光石碑的事說了，把三進廟的規劃也說了。他畫了一張草圖——英烈殿在前，將軍殿在中，蒼水殿在後，衣冠冢在廟後，祭臺、碑亭、神道依次排列。
東廂房做師父的住處，西廂房做客房，後面是廚房和餐廳。他把草圖摺好裝進信封，交給船老大帶出去。
半個月後，回信來了。古風道長的字寫得慢，一筆一劃，像刻碑文。
“狗兒，信收到了。戚繼光的碑，你把它保護好，那是鎮島之寶。三進的廟，你一個人定不了。我不是說你的想法不對，是說你不懂。英烈殿供誰、將軍殿供誰、蒼水殿供誰，格局怎麼排，臺階幾級，大門多寬，這些要問懂行的人。”
”你這樣，去寧波找張先生，他是文物局的退休幹部，專門修古建築的。地址在信背面。你把島上的情況跟他說，請他幫你畫施工圖、效果圖。圖紙出來了，拿給我看。”
陳狗兒把信揣進口袋裡。農曆二月，他坐船去了寧波。
陳狗兒先去了東錢湖。
岳廟的香火稀了，遊客少了，古風道長一個人坐在殿門口曬太陽。陳狗兒把島上的事說了——廟要修三進，東廂房給師父住，西廂房做客房，後面廚房餐廳。衣冠冢前修祭臺、碑亭。他說等蒼水廟修好了，請師父去島上養老。
古風道長看著他，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進殿裡，從供桌底下拿出一箇舊皮箱，鎖好，提著走出來。
“現在走吧，先去島上住著。”
沒有猶豫，沒有告別，沒有回頭。他在東錢湖住了大半輩子，岳廟就是他的家。現在岳廟要被收走了，東錢湖旅遊開發管委會己經通知他了，廟要收回歸管委會管，是國家的文保單位了，讓他另尋他處。如今星嶼島上會有新的廟，他就去島上了。
陳狗兒接過他手裡的皮箱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岳廟。
古風道長站在石階上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岳廟的屋頂在晨光裡灰濛濛的，飛簷翹角，像一隻展翅的鳥。他看了幾秒鐘，轉過身，跟著陳狗兒往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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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先生家在寧波老城區一條巷子裡，一棟兩層的老房子，院子裡種著桂花樹。他六十多歲，頭髮全白了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說話慢悠悠的。陳狗兒把島上的情況說了——蒼水廟遺址、戚繼光碑、衣冠冢、兵營遺址，還有他想修的三進廟的規劃。
張先生聽完，沒說話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發黃的筆記本，翻開，用鉛筆頭在上面畫了幾筆。
“三進的廟，你有地嗎？”
“有。廟原址就在半山腰，地是現成的，夠用。”
張先生點了點頭。他從書架上拿下一本畫冊，翻開，指著上面的一張照片。“這是寧波城隍廟的平面圖。三進，山門、正殿、後殿，兩邊廂房。你可以參考這個格局。”
”英烈殿相當於山門殿，將軍殿相當於正殿，蒼水殿相當於後殿。將軍殿要比英烈殿高三級臺階，蒼水殿要比將軍殿高三級。衣冠冢在廟後，神道從蒼水殿首通衣冠冢。祭臺在衣冠冢前面，碑亭在祭臺前面。”
陳狗兒接過畫冊，看了很久。城隍廟的格局方正，軸線筆首，殿宇層層遞進。他腦子裡星嶼島的地形和這張平面圖疊在一起，慢慢清晰了。
張先生從櫃子裡拿出一卷繪圖紙，鋪在桌上，開始畫平面草圖。他不是學建築的，但幹了一輩子文物修復，平面圖畫得工整，尺寸標註清楚。英烈殿面闊三間，進深兩間；將軍殿面闊五間，進深三間；蒼水殿面闊三間，進深兩間。殿與殿之間隔著天井，天井兩側是連廊，雨天不用打傘就能從英烈殿走到蒼水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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