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淨點了點頭，轉過身跑了。跑了兩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說出話，轉身跑了。腳步聲在巷子裡篤篤響，越來越遠，很快聽不見了。
傍晚，石匠老陳頭從山上下來。他扛著鐵釺，身上全是灰。沈靜茹端了一碗茶給他，他接了，一口氣喝完，把碗還給沈靜茹。
“陳老師，年夜飯我就不來了。家裡老婆等著。”
陳狗兒說老陳頭辛苦了一年，年夜飯一定要來。老陳頭想了想，把鐵釺靠在牆根，在門檻上坐下來。
“那就吃了再走。”
木匠阿發也來了。他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，頭髮梳得整齊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天井裡的七石缸，看了好一會兒。沈靜茹端了一碗茶給他，他接了，沒喝，端在手裡。
“陳老師，廟的大梁材料我選好了，開春就能用上。”
陳狗兒說辛苦了，阿發搖了搖頭，把茶喝了，把碗放在石階上，走了。
天快黑了。灶房裡忙開了。沈靜茹掌勺，周敏打下手，林婉燒火，方慧坐在灶房門口抱著陳怡，看著她們忙。念和想在院子裡跑來跑去，念跑得快，想跟在後面，兩個人咯咯的笑聲滿院子都是。陳思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攥著一顆石榴籽，看著念和想跑，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灶臺上的煤氣灶上燒著紅燒黃魚，鍋裡咕嘟咕嘟響，醬油和糖的香味飄出來。另一口鍋裡炒著蟶子，薑絲蒜末爆香，蟶子下鍋，刺啦一聲，香味一下子冒出來。灶臺邊的案板上擺著兩隻青花小碟，一碟鹹泥螺，一碟蟹糊，是從罐子裡夾出來的，油亮亮的，首接上桌。灶房的大灶裡用柴火燉著香菇燉老母雞，淡黃色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，香菇的清香和母雞的鮮味混在一起，滿屋子都是。
沈靜茹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，喊了一聲：“擺桌子！”
八仙桌搬到了堂屋正中間。碗筷擺好了，沈靜茹和周敏端著菜進來，一盤一盤往桌上放。紅燒黃魚、蔥姜蟶子、清蒸海螺、香菇燉老母雞、紅燒肉、青菜豆腐湯、蒸蛋、鹹泥螺、蟹糊，滿滿一桌。老林帶來了兩瓶寧波大麴，老陳帶來了一瓶自釀的米酒，張德茂帶來了一罈黃酒。
老林坐在正對門的位置，陳狗兒坐在他右邊，老陳頭坐在他左邊，沈靜茹坐在陳狗兒旁邊，周敏坐在沈靜茹旁邊，林婉坐在周敏旁邊，方慧抱著陳怡坐在林婉旁邊。張德茂坐在老陳頭旁邊，老陳坐在張德茂旁邊，小王坐在老陳旁邊。念和想擠在沈靜茹和周敏中間，陳思坐在林婉腿上。一大家子人，把八仙桌圍得滿滿當當。
老林站起來，把酒倒滿，端起酒杯。
“陳老師來島上半年，學校辦好了，灘塗搞起來了，廟也在準備修了。這杯酒，敬陳老師。”
他一飲而盡。陳狗兒站起來，也喝了。
張德茂端著一杯黃酒，站起來。
“陳老師，我敬你。灘塗上的蟶子、泥螺，養得好。明年我也跟你幹。”
陳狗兒跟他碰了一下，兩個人幹了。
小王端著酒杯，站起來，臉微微紅著。
“陳老師，我敬你。謝謝你平時指導我上課。”
陳狗兒說小王老師教得很好，孩子們都喜歡她。小王喝了酒，坐下，低著頭，耳朵紅了。
老陳站起來，端著米酒。
“陳老師，你在我們家搭夥半年了，一個月十五塊，給多了。我老婆說退你一點，我說不用，陳老師不是那種人。以後你還在我們家吃，不要錢。”
陳狗兒說該給還是要給，老陳擺了擺手，把酒喝了。
沈靜茹端著一杯水，站起來。
“林書記，謝謝您對狗兒的照顧。他在島上人生地不熟，多虧您照應。”
老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夾在耳朵上。“沈老師，是陳老師照顧我們。不是我們照顧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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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聚團 章二十二第 卷五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