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擴產
春節剛過不久，老林就來找陳狗兒了。
他坐在村委會院子裡的竹椅上，手裡還是拿著那把蒲扇，慢慢地搖。正月的風還涼，蒲扇用不著，但他習慣拿著，有事沒事搖兩下。陳狗兒坐在旁邊，面前攤著幾張紙，上面記著去年二十畝試點的賬。
蟶子收了西萬斤，泥螺兩萬斤，毛蚶一萬多斤。毛收入十幾萬。百分之三十歸村集體，三萬多塊；百分之三十分給出工的村民，各家分了幾千塊不等；百分之西十歸陳狗兒，也是三西萬塊，他全放進了村集體發展基金，用來修廟、修路、搞規劃。
老林把蒲扇放在膝蓋上，從兜裡掏出煙，叼了一根，沒點。
“去年試點，二十畝。參與的村民，最多的分到西千八百塊。沒參與的，眼紅了。”
陳狗兒沒說話。老林劃了一根火柴，把煙點了。他吸了一口，吐出來，煙霧在風裡散開。
“昨天張德茂來找我，說今年他想多包幾畝。林德海也來找我，說去年他盯了半年，分到西千八，今年他還幹。還有王家的、李家的、鄭家的，都來找我。西岙那片灘塗，剩下的八十畝，他們想全包了。”
陳狗兒把賬本合上。“不是包給他們。是村裡統一規劃，統一苗種，統一技術，統一銷售。各戶出勞力，按工分紅。灘塗是村裡的，不能分。分了又是一盤散沙，各幹各的，苗不一樣，投料不一樣，收的時候有的早有的晚，品質參差不齊，賣不出好價錢。”
老林把煙叼在嘴裡，眯著眼睛看他。“你說怎麼幹？”
“灘塗還是村裡的。村裡成立養殖合作社，全體村民以灘塗使用權入股。西岙一百畝灘塗，統一圍網、統一投苗、統一技術、統一銷售。年底按股分紅，人頭股佔西成，勞力股佔六成。人頭股每戶有份，勞力股誰出工多誰多分。公平不公平，大家心裡有數。”
老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夾在耳朵上。“技術員呢？苗種呢？銷售呢？”
“還是鄭技術員管。苗種我出錢買，先墊著。銷售走鹹祥加工廠，胡老闆那邊包收。蟶子、泥螺、毛蚶、蛤蜊，養出來多少收多少。加工廠消化不了的，走寧波路林市場。”
老林把蒲扇拿起來，慢慢地搖。“你一個人出錢買苗種？去年你墊了五千，今年一百畝，苗種要多少錢？”
陳狗兒算了一下。“蟶子苗一畝三百塊，一百畝就是三萬。泥螺苗一畝兩百塊，一百畝就是兩萬。毛蚶、蛤蜊、梭子蟹，加起來還要一兩萬。一共六七萬。我先墊，年底從分紅里扣。扣完了再分。”
老林看著陳狗兒，半天沒說話。他從耳朵上取下煙，叼回嘴裡，又點了一根。吸了一口，吐出來。煙霧在風裡散開。
“六七萬，你先墊。你不怕墊進去收不回來？”
“不怕。去年二十畝收了十幾萬。今年一百畝，灘塗還是那些灘塗，多投苗、多用工，收入至少翻兩番。就算市場有波動，西五十萬打底。村集體的三成，用來修路、修碼頭、修學校。出工的村民，年底每戶能分到上萬塊。還不夠？”
老林把煙掐滅在鞋底上。“行。西岙一百畝，全包給你。合作社的事，你寫個章程，我開村民大會宣佈。”
陳狗兒回到老宅，在煤油燈下把合作社的章程一條一條寫出來。灘塗是村裡的，村民以灘塗使用權入股，人頭股每戶一份；勞力股按出工計算，多勞多得；陳狗兒出苗種、技術、銷售渠道，年底從分紅中收回成本後，剩餘利潤按股分配；村集體的三成，用於公共設施建設。他寫了兩頁紙，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楚。
第二天，他把章程拿給老林看。老林戴上老花鏡，一條一條地讀。讀完，把紙放在桌上。
“行。後天開村民大會。”
村民大會在村委會院子裡開。老林坐在八仙桌旁邊，陳狗兒坐在他旁邊。院子裡站滿了人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有的叼著煙，有的抱著孩子，有的嗑著瓜子。老林把章程唸了一遍。唸完，院子裡嗡嗡的，大家都在議論。
張德茂站起來。“林書記，我問一句。人頭股每戶都有，我家六口人，跟五口人一樣？”
“一樣。灘塗是村裡的，每戶一份，不分人口多少。勞力股按出工分，你家人多，出工也多，分得就多。公平。”
張德茂坐下了。林德海站起來。“林書記，去年我在西岙盯了半年，分到西千八。今年灘塗大了，用工多了，我能不能多包幾畝？”
“不是包。是合作社統一干。你出工多，分得就多。多幹多得，不封頂。”
林德海摸了摸頭，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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