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得意
杭州，三月初春。
何正邦坐在辦公室裡，手裡端著茶杯，看著窗外的玉蘭開了幾朵白花。他心情不錯。
電話是上午打來的。象山縣教育局的老周，分管人事的副局長，早年一起在省裡培訓時認識的，關係不算近也不算遠，剛好夠打一個電話。
“何處長，你上次問的那個星嶼島，我讓人打聽了一下。”
何正邦端著茶杯沒放，聲音不緊不慢：“哦？說說看。”
“那個地方啊——”老周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唏噓，“我跟你說實話，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
何正邦把茶杯放下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學校就三間石頭教室，牆皮掉得一塊一塊的，屋頂漏雨，下雨天學生要撐著傘上課。兩間宿舍，一間辦公室，操場坑坑窪窪，晴天是石子硌腳，雨天是泥漿沒過腳踝。全校西個老師，三個複式班，一個班坐兩個年級。”
老周說著說著，自己也覺得不是滋味：“那個陳老師就住在教室隔出來的半間宿舍裡，一張木板床，一張桌子，連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。島上兩百多戶人家，窮得叮噹響，連個小賣部都沒有，買包煙都要坐船去石浦。”
“那村子呢？”何正邦問。
“村子更不行。石頭房子破破爛爛的，年輕人能跑的都跑了，剩下的不是老頭就是小孩。那個地方有個民謠你聽聽——”老周頓了頓，像在回憶，“怎麼說的來著……哦——
‘星嶼郎，星嶼郎，
褲腳捲到大腿旁。
捉了半輩子的魚和蝦，
娶不起隔壁的醜婆娘。
有女莫嫁星嶼郎，
有男莫去星嶼黃泥蕩。’”
老周唸完，自己都笑了：“何處長，你說這種地方，誰願意去？那個陳老師不知道得罪了誰，被髮配到那種地方去。”
何正邦沒有接這個話茬。他笑了笑，說：“年輕人鍛鍊鍛鍊也好。”
“鍛鍊？”老周在電話那頭嘖了一聲，“何處長，那種地方鍛鍊不出人，只能鍛煉出神經病。”
又寒暄了幾句。老周忽然想起什麼，話鋒一轉：“對了何處長，你們家小婷畢業了吧？分配去哪了？”
何正邦臉上的笑舒展了，是真舒展的那種。
“小婷啊，分到省外貿了。”
“省外貿？”老周聲音高了半度，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。何處長，你路子廣啊。”
“不是我找的關係，”何正邦語氣平淡，但話裡帶著得意，“她男朋友家裡幫忙安排的。小兩口一起分過去的，都在省外貿。”
“男朋友？小婷談朋友了？”
“談了一兩年了，姓王，他爸是省計委的王副主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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