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匠心(下)
二、地心世界
陳狗兒又翻了幾頁圖紙，翻到一個做了特殊標記的洞窟。“天然景觀是主體，佔了七八成。但光有這些還不夠，我們要做一個讓遊客記住的賣點——地心世界。”
老林把煙從嘴裡拿下來。“地心世界？”
“對。選一個洞窟大廳，做成《地心遊記》那種主題，加上《侏羅紀公園》的叢林，《指環王》的巨龍。”
“《地心遊記》？”老林沒聽說過這個。
“法國作家凡爾納寫的，一八六幾年的小說。講的是科學家從火山口下去，進入地心世界，看到了地下海洋、史前森林、巨型怪物。一百多年了，這個故事全世界都知道。我們要做的就是這個——讓遊客從洞口走進去，像走進了地心世界，看見了另一個星球。”
陳狗兒翻出一張效果圖。“遊客先在洞口坐船。小木船，一條坐五六個人。船沿著地下河慢慢往裡劃，水聲嘩嘩的，槳聲欸乃的。河道不寬，兩邊就是洞壁，伸手就能摸到石頭。劃三五十米，不長，但夠用了。要的是那個儀式感——從外面的世界，坐船進入另一個世界。”
“拐一個彎，豁然開朗。天窗的光從洞頂照下來，滿眼都是綠色。”
老林叼著煙，沒點。“地下河不夠長怎麼辦？”
“不長也要做。水抽上來迴圈，河道可以人工擴一點，兩岸壘石頭，做出天然的感覺。船慢慢往裡劃，頭頂是岩石，兩邊是洞壁。遊客坐在船上，水在船底流淌，聲音在洞窟裡迴盪。划船的師傅不說話，讓遊客自己聽、自己看。”
“然後就是《侏羅紀公園》的叢林。”陳狗兒翻出另一張效果圖。圖上畫著地下河的剖面——河道兩邊的洞壁上爬滿了蕨類植物，巨大的葉子從頭頂垂下來，層層疊疊的，密得像原始森林。葉子大的有一個人那麼長，從洞頂垂到水面；小的也有手臂長，密密麻麻地擠在石壁上。藤蔓纏著蕨類，蕨類挨著苔蘚，苔蘚覆蓋著石頭。整面洞壁被綠色淹沒了。
“這些植物，真的假的混在一起。真的從外面移栽進來，耐陰的蕨類、苔蘚。假的用人造材料做，高模擬的，看不出來。真的長不出那種誇張的形狀——大葉子、奇形怪狀的藤蔓、像外星來的東西。《侏羅紀公園》看過吧？那個電影，一九九三年上映的，斯皮爾伯格導演的。”
老林眼睛亮了一下。“《侏羅紀公園》我看過，錄影帶。島上林海生家有一盤，盜版的，畫質糊得很，但好看。那裡面的樹，大得很，葉子比人還大。恐龍從樹後面走出來，嚇死個人。”
“就是那種感覺。”陳狗兒說，“遊客坐船進去，兩邊全是密密麻麻的蕨類，巨大的葉子從頭頂垂下來，燈光一打，跟遠古叢林一模一樣。那些植物大部分是人造的，但遊客看不出來。他們只知道進了洞，到處都是樹，到處都是葉子，像是穿越到了幾億年前。”
老林想了想。“真的植物呢？種得活嗎？”
“種得活。蕨類、苔蘚都是耐陰的，洞裡溼度大，正合適。真的長得很慢，要幾年才能有規模。在真的長起來之前，先用假的撐場面。真的長起來之後，假的也不用撤，真假混在一起，誰都分不清。遊客要的就是那個效果——滿眼都是綠，看不到石頭。石頭是灰色的，綠色的植物長在灰色的石壁上，對比強烈。沒有植物，洞窟就是石頭窟窿；有了植物，洞窟就活了。”
“燈光配合著做。”陳狗兒翻到燈光佈置圖，“天窗進來的自然光還不夠，在洞壁暗處埋一圈射燈，色溫調到跟自然光差不多，照在植物上。高光的地方亮，陰影的地方暗，層次就出來了。有的地方從下往上打，葉子背面透光，綠瑩瑩的，像活的發光體。”
“藤蔓裡再藏幾盞星星燈。”他指著圖紙上標註的小光點，“細小的光點，一閃一閃的，像螢火蟲停在葉子上。不是那種大燈，是星星點點的小光，在藤蔓深處若隱若現。遊客走在步道上，抬頭看，頭頂的藤蔓裡有點點亮光，像星空，像螢火。不跟遊客說，他們真以為洞里長了什麼會發光的植物。”
老林看著圖紙，沒說話。
“船靠岸，遊客上岸。”陳狗兒翻到下一頁，“沿著步道往前走，穿過那片真假植物混生的叢林，來到第二個大廳。這裡做一條岩漿河。”
他在圖紙上指著那條紅色的蜿蜒線條。“在洞壁底部挖一條淺槽，深度二十公分就夠了。鋪上橙紅色的透光板，板子是磨砂面的，光打出來不刺眼。下面埋LED燈帶，紅光和黃光交替，做流水效果。不是一首亮著，是流動的——從上游往下游，一段一段地亮，一段一段地滅。光走過去的速度不快不慢，看著像熔岩在流動。”
“岩漿河蜿蜒幾十米，在窄的地方收攏，在寬的地方攤開。有的地方流速快，燈光走得急；有的地方流速慢，燈光走得緩。收攏的地方熔岩看著深，紅得發黑；攤開的地方熔岩看著淺，橙紅色的，透亮。遊客走在旁邊，能感覺到熱氣——不是真的熱，是心理作用。紅色的光一照，人就覺得熱了。”
“再加上音響。”陳狗兒翻到音效佈置圖，“在洞壁暗處埋喇叭，放低沉的轟隆聲——不是大聲放，是那種隱隱約約的、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。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，每隔幾秒響一下，像是在提醒遊客，腳底下是滾燙的岩漿。遊客走在步道上，心裡發毛，但又想多看幾眼。”
老林看了那張圖好一會兒。“這得花多少錢？”
“第一期先做一小段，看看效果。”
“岩漿河裡再做一條龍。”陳狗兒翻到一張新的效果圖。圖畫上，一條巨龍盤踞在岩漿河上，身子橫跨河道，尾巴捲曲著搭在對岸的石壁上。龍頭低垂，正對著步道上的遊客。龍鱗是暗紅色的，一塊一塊的，像凝固的岩漿。龍的眼睛是亮的，橙紅色的光從眼眶裡透出來。
“西方那種噴火的巨龍，《指環王》裡的史矛革。史矛革是‘群山之心’，盤踞在地底的寶藏上。那條龍會說話，眼睛是金的，渾身暗紅，像岩漿凝成的。我們不做那麼複雜，不用說話，但樣子要像。用玻璃鋼做骨架，表面做紋理和上色。身體裡嵌LED燈，橙色的光在龍的身體裡流動，從腹部流到脖子，從脖子流到頭，像岩漿在血管裡奔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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