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狗兒翻到下一頁的圖紙。“一隻腕龍,脖子長長的,從洞壁後面探出頭來。頸子有三西米長,從石壁後面伸出來,嘴巴夠到頭頂的樹葉。樹葉是人造的,吊在洞頂上。腕龍的嘴巴一動一動的,像是在嚼。脖子不是硬的,是軟的,可以慢慢轉動。吃完了這片樹葉,轉到另一片樹葉上去。”
“一隻三角龍,趴在水潭邊上。”他指著圖上的水潭,“水潭是真的,從洞壁滲下來的水積成的。三角龍的尾巴泡在水裡,電動控制,尾巴在水裡輕輕擺動,帶起一圈一圈的漣漪。有時候把頭轉過來,朝著步道上的遊客看一眼,眨一下眼睛,又轉回去了。遊客站在步道上,看了又看,不願意走。”
“一隻迅猛龍,藏在蕨類植物後面。遊客走過的時候,蕨類葉子突然晃動,迅猛龍的頭從葉子後面探出來。不是猛地一下探出來,是慢慢的,一點一點的,像在窺探。眼睛亮了一下,又滅了。遊客站在步道上,等了一會兒,它又探出頭來。小孩子喜歡這個,趴在欄杆上等它出來。”
老林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。“那飛的呢?”
“飛的有。”陳狗兒翻到下一頁的圖紙,指著洞頂的位置,“洞頂高的地方,用細鋼絲吊幾隻翼龍。鋼絲細,燈光暗,遊客看不出來。翼龍的翅膀是活動的,通電之後慢慢扇動。不是上下撲動,是張開、收攏、再張開。從洞頂滑翔過去,從遊客頭頂掠過。不是飛來飛去,是懸在半空中,翅膀一張一合,像在巡視領地。”
“翼龍的身體用玻璃鋼做,輕,不容易掉。翅膀用矽膠做的,軟,扇動的時候有彈性。嘴巴尖尖的,頭頂有冠。翼展有兩米多,從洞頂滑過的時候,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影子。遊客從底下走過,抬頭一看,翼龍就在頭頂,翅膀的影子投在洞壁上,一大片。”
老林抬起頭,看了看洞頂。
“會不會掉下來?”
“不會。鋼絲固定死了,掉不下來。翼龍是死的,只有翅膀動。”
三、六親兵殉主洞窟
陳狗兒又翻了幾頁,是一些小的節點——石匠刻字用玻璃罩保護,旁邊立小牌子;碧潭邊放石凳,遊客坐下來聽水滴聲;瀑布那裡從下往上打燈,水花飛濺的時候燈光一照,每一滴水珠都是亮的,像碎銀子在空中飄。
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,老林按住了圖紙。
“骸骨那個洞呢?”
陳狗兒沉默了一會兒。那個洞窟裡還擺著六具骸骨——陳阿六、林阿西、王國興、張阿二、週五斤、李阿虎。六塊銅牌還在,石壁上的絕筆書還在。
“那個洞,單獨做。不跟主遊覽線連在一起。願意去的,從岔路走過去;不願意去的,走主線下山。”
“裡面怎麼做?”
“六尊銅像。按他們臨終時的樣子做。不是站著的武將像——他們臨終的時候不是站著的,是坐著的、靠著的,背靠著洞壁,坐在地上。有的靠著石壁,頭歪在一邊;有的蜷縮著,抱著膝蓋。身體己經極度虛弱了,但眼睛還睜著,看著洞口的方向。張蒼水就義的訊息傳來後,他們絕食等死。銅像要做出那種狀態——不是英雄的豪邁,是人的無奈和堅持。”
“石壁上的絕筆書用玻璃罩保護起來。旁邊立一塊解說牌,把內容抄錄下來,翻譯成白話文。絕筆書裡寫了什麼?寫給誰的?為什麼寫在那面石壁上?解說牌上要寫清楚。讓站在那面石壁前的人,能讀到三百年前一個將死之人留下的最後幾句話。”
“不搞花裡胡哨的東西。燈光暗一點,用暖色調的低亮度射燈,只照亮銅像的面部和石壁上的絕筆書。其他地方保持暗光。遊客走進去,腳步會不自覺地放輕,說話會壓低聲音。這不是給遊客玩的地方,是給人看的。”
老林把圖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,翻得很慢。看完之後,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,揣進兜裡。
“你說的這些,步道、燈光、天然景觀、地心世界的恐龍和巨龍、六親兵的銅像——加在一起,要花不少錢。”
“第一期先把步道修好,燈光打好,危巖清乾淨。植物慢慢種,真的先種下去,假的訂做需要時間。岩漿河、恐龍、巨龍緩一緩,等觀光區有了收入再投錢進去。翼龍更不急,等巖體加固做完再做。”
老林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走到洞口邊上,看著遠處的海面。
“靠海那幾個懸崖洞呢?”他問,“你之前說過做酒店。”
陳狗兒把最後一張圖紙疊好,塞進信封裡。“靠海那幾個洞,做觀光可惜了。等以後有錢了,可以做酒店。一期先把觀光做起來,酒店是二期的事——不,三期。觀光搞好了,賺錢了,再想酒店的事。”
老林沒說話。他站在洞口,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。過了好一會兒,他把那根菸從兜裡掏出來,叼在嘴上,還是不點。
“那就先搞步道和燈光。”他說,“六親兵那個洞,你看著辦。地心世界那些恐龍、巨龍什麼的,先畫在圖紙上,別急。”
陳狗兒笑了。“不急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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)完 章三十三第 篇海東 卷五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