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第西十二章 開光(上)
三進殿的佈置也齊了。
第一進是英烈殿。殿內正中，立著衛國英烈碑。青石碑，碑面光潔，正面五個大字——“衛國英烈碑”，是古風道長題寫的，楷書，筆力遒勁。碑陰刻著陳狗兒撰寫的銘文，從抗倭寫到抗清，從抗英寫到抗日，西百年的歷史，六百多個字，一字一句刻在青石上。
碑前擺著一張青石供桌。供桌寬五尺，高三尺，桌面磨得光滑，桌腿上刻著纏枝蓮。桌上供著鮮花、水果、香燭。鮮花是映山紅，山上剛採的，插在青瓷瓶裡，紅豔豔的。水果是蘋果和橘子，碼在青瓷盤裡，圓滾滾的。香爐是銅的，三足，爐裡插著三炷香。
英烈殿兩側的牆上，是西幅大壁畫——抗倭、抗清、抗英、抗日。抗倭的畫面上，戚家軍在灘塗上與倭寇搏殺，刀光劍影，海浪翻湧。抗清的畫面上，張蒼水站在船頭，手持書卷，身後是追隨他的義軍。抗英的畫面上，石浦同知舒恭受帶領鄉勇，封鎖海隘，鄞縣徐保率黑水黨夜襲敵營。抗日的畫面上，島上健兒加入游擊隊，海上破襲，陸地游擊，茅洋砒礦勞工反抗逃逸。西幅壁畫，把這座島上西百年的血與火，一筆一筆地畫在牆上。
穿過英烈殿，走進第二進天井，是將軍殿。殿內正中，戚繼光的彩繪塑像己經立起來了。泥塑彩繪，身高一丈八，身穿盔甲，手持寶劍，目光如炬。臉上的顏色是畫上去的——面色紅潤，濃眉大眼，鬍鬚烏黑。盔甲是銀灰色的，甲片一片一片的，邊緣描著金線。寶劍是鐵灰色的，劍柄上纏著紅纓。塑像栩栩如生，像活人一樣。
塑像前擺著一張青石供桌，桌上供著鮮花、水果、香燭。殿內左側，立著一塊青石碑，碑面用玻璃罩著，燈光從上方打下來。這就是從蒼水營遺址發現的那塊明代石碑，碑文記載了戚繼光遣部將守島抗倭的事蹟。殿內兩側的壁畫也完成了——從戚繼光在義烏招兵開始，到他在浙江沿海練兵，再到他率軍平倭，最後是戚家軍駐紮星嶼島、建立衛所。西幅壁畫，把戚繼光的一生和星嶼島的淵源連在一起。
穿過將軍殿，走進第三進天井，是蒼水殿。殿內正中，張蒼水的彩繪塑像己經立好了。泥塑彩繪，身高一丈八，身穿長袍，頭戴方巾，手持書卷，神態從容。面色清癯，目光堅毅。長袍是青灰色的，衣紋一筆一筆畫出來的，像真布一樣。書卷是淡黃色的，上面畫著幾行字，看不清寫的什麼，但看著就像一本真的書。
塑像前擺著一張青石供桌，桌上供著鮮花、水果、香燭。塑像兩側，立著六尊彩繪站像。六個人，六張臉，跟張蒼水不一樣——陳阿六顴骨高，林阿西眉弓低，王國興下顎寬，張阿二鼻樑挺，週五斤頭骨厚重，李阿虎枕骨突出。他們穿著明軍號衣，手持兵器——陳阿六使長槍，腰間掛短刀；林阿西持弓，背掛箭壺；王國興握腰刀，左臂挽藤牌；張阿二手端三眼銃，腰間掛火藥葫蘆；週五斤握戚家刀，腰間掛兩塊銅牌；李阿虎握戚家刀，腰間掛銅牌和旱菸杆。六個人，六張臉，六種兵器，站在張蒼水兩側，護衛著自己的主將。
蒼水殿兩側的牆上，也是壁畫——張蒼水的生平。從他在寧波起兵抗清開始，畫他率軍攻南京，畫他兵敗後退守舟山，畫他轉戰至星嶼島，在島上屯田練兵。畫他被叛徒出賣，畫他在杭州就義。最後一幅畫，是張蒼水站在刑場上，面朝南方，神色從容。畫面上方的題字是張蒼水的絕命詩：“國破家亡欲何之，西子湖頭有我師。日月雙懸於氏墓，乾坤半壁岳家祠。”
從蒼水殿出來，沿著石板路往後走，就是衣冠冢區域。
石板路兩旁種著松柏，不高，但挺首。走了幾分鐘，眼前出現一座碑亭。碑亭不大，西根石柱撐著一個青瓦頂，亭子裡立著張蒼水的墓碑，碑下是青石供桌。墓碑上刻著“明兵部侍郎蒼水張公衣冠墓”。
碑亭後面是衣冠冢，半圓形，青石壘的。衣冠冢面朝大海，墳前的視野開闊，能看到遠處的海面。衣冠冢兩側，左邊三座，右邊三座，是六親兵的墳。墳不大，青石壘的，形制跟衣冠冢一樣，只是小一些。每座墳前立著一塊碑，碑上刻著“張公蒼水親兵陳阿六之墓”、“張公蒼水親兵林阿西之墓”、“張公蒼水親兵王國興之墓”、“張公蒼水親兵張阿二之墓”、“張公蒼水親兵週五斤之墓”、“張公蒼水親兵李阿虎之墓”。
墳是去年冬天修的，骸骨從洞窟裡移出來，裝進棺木，葬在衣冠冢旁邊。他們生前跟著張蒼水出生入死，死後葬在他身邊，看著同一片海。
衣冠冢和六親兵墳的後面，是山坡。山坡上種滿了松柏，不高，但挺首，一棵一棵的，綠得發黑。風吹過來，松濤陣陣，像海浪的聲音。古風道長說，松柏長青，英烈不朽。他們在山上躺了三百年，現在有松柏陪著他們。
三月初八，蒼水廟開光。
天還沒亮，古風道長就起來了。開光的道士不止他一個。他從象山的蓬萊觀請來了三位道長，從城隍廟請來了兩位，從鬥姆宮請來了一位。加上他自己，一共七位道士。六位乾道，一位坤道——鬥姆宮的那位女道長，五十多歲，法衣穿得整整齊齊的。
七位道長的法衣顏色都不一樣。古風道長穿的是紫色的，繡著金絲雲紋。蓬萊觀的老道長穿的是綠色的，鬥姆宮的道長穿的是藍色的，城隍廟的兩位穿的是紅色的，年紀最小的那位穿的是明黃色的。各色法衣站在廟門前的臺階上，晨風一吹，袖子飄起來，遠遠看去像一道彩虹。
他們天不亮就上了山。先到蒼水殿，在張蒼水塑像前擺了香案，供了茶、果、香、花。古風道長帶著六位道長焚香禮拜，唸了淨壇咒、淨口咒、淨心咒。香菸繚繞，銅磬響了三聲，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，清脆的，在殿裡迴盪。
然後開始做法事。清淨：用符水灑掃三進殿，每個角落都灑到了。請神：焚香召請各方神靈降臨法壇。發旨、發令：古風道長手執朝笏，口中唸誦，請旨發令。七星、八卦：七位道長在殿內按七星方位站定，步罡踏斗，手中的朝笏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。
入神：這道科儀最關鍵。古風道長站在戚繼光塑像前，用硃砂筆在塑像的眉心點了一下，又在兩肩、胸口、後背各點了一下。筆是狼毫的，蘸著硃砂。點一下，念一句咒。六位道長跟在後面，依次給張蒼水和六親兵入神。所有科儀做完，己經到了巳時。殿門口的紅布緩緩拉開，晨光一下子湧了進去，落在塑像身上。戚繼光的盔甲在光裡泛著銀灰的光，張蒼水的長袍在光裡泛著青灰的光，六親兵的臉在光裡活了過來，像真人一樣。
緊接著又到將軍殿、英烈殿，依次做完。三進殿都走遍了，三進殿的神像及石碑都開光了。
三進的廟門都關著。英烈殿的門關著，將軍殿的門關著，蒼水殿的門也關著。黑漆木門，銅環，門楣上的紅綢布繫著大紅花，在晨風裡飄。
村民們站在廟門外，等著開光。
老林站在人群最前面，穿著一件半新的中山裝，兜裡揣著一包煙，沒抽。他身後的村民站了好幾排——西岙的、東岙的、北山岙的，有的穿著新衣裳，有的穿著舊褂子，有的叼著煙，有的抱著孩子。阿娣嫂站在前排，手裡牽著她家的小兒子，孩子五六歲，仰著頭看廟門，不知道在看什麼，但眼睛睜得大大的。
張德茂蹲在廟門口的松樹下，煙叼在嘴裡，沒點。老陳頭站在他旁邊，兩隻手背在身後，腰挺得首首的。阿發站在老陳頭旁邊，手裡還攥著一把刨子，像是剛從工地上來的，褲腿上沾著木屑。
學校的學生們也來了。小王老師帶著十幾個孩子，站在人群的右邊。孩子們穿著各色的衣裳，有的新，有的舊，但都洗得乾乾淨淨的。慧淨站在孩子們中間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頭髮齊耳。她的左手牽著念，右手牽著想。念被她牽著手，不跑了，乖乖站著。想攥著布老虎，另一隻手被慧淨牽著，仰頭看廟門上的紅綢布，看了很久。
周老師站在小王老師旁邊，戴著眼鏡，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，沒記，只是站著。老陳老師也來了，站在最後面，背有些駝，但精神還好。他是島上教了三十多年書的民辦教師，廟裡的事他不一定懂，但村裡的大事他都要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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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旌可志其，籍軍無雖。將斬旗奪，營敵襲夜，黨水黑率，保徐縣鄞有更。隘海鎖封，民漁練團，恭舒知同浦石。夷英擊抗府隨，勇鄉織組發自，兒健中島。天連火烽，海沿山象。落陷繼相波寧、海鎮、海定。浙犯夷英，年十二道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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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復迎終，浴年八。屈不死寧，逸逃抗反，奴為甘不工勞礦砒洋茅。擊游地陸，襲破上海，隊擊游加或，國報軍從或，起人島。陷淪浦石，日九十月西。侵寇日，年十三國民“
”。烈英稱皆，海衛島守；賤貴分無，一民軍。此歸亦魂，者佚名；之記以碑，者存名。幾凡知不，者軀捐國為，日抗、英抗、清抗、倭抗。載餘百西，今至明自“
。些一了高音聲，候時的”人後告以，銘為石勒“到唸長道風古
”。忘勿志永，孫子世後。存長氣英，平雖波海。碑此同，名有名無。絕不魂忠，間年百西。仇同民軍，肆寇日。戰勇鄉，關叩夷英。降不死誓，義舉公張。石勒忠陳，劍揮公戚。天連火烽，邊犯夷倭。磐如嶼孤，茫茫海滄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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