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第五十二章 回春（中）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，人就來齊了。
老周站在廟門口的石階上，面朝東方，自己先練起了深呼吸。老李蹲在松柏樹下，把小本子攤在膝蓋上，翻到昨天記的那幾頁，又看了一遍。小陳站在院子中間，活動著手腕腳腕。老林老婆扶著牆慢慢走進來，張德茂老孃跟在後面。阿娣嫂婆婆來得最晚，手裡還端著一個飯碗，扒了兩口才放下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站到隊伍最後面。
沙老己經站在松柏樹下了。慧淨站在他旁邊。
古風道長從灶房裡出來，走到院子中間。
“昨天講了理論。今天開始教招式。站功十二勢，今天教前六勢——回春功、上元功、八卦形功、鵬翔功、龜縮功、龍游功。”
第一勢，回春功。
古風道長站定，雙腳併攏。
“起式：雙手緩緩抬起，手心朝上，勞宮穴吸收天陽之氣。吸氣時緊臀收腹。雙手在頭頂百會穴上方合掌。再深吸一口氣，提踵、提肛、提腎、提肩。”
他做了示範——腳跟慢慢提起，整個人向上拔，像一棵樹在往上長。臉上帶著微笑，眼睛微閉。道袍的下襬輕輕飄起來，晨光落在他身上，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“呼氣時，雙掌合十下落，落到指尖與人中穴平齊，掌根與膻中穴平齊，兩肘尖微微緊貼胸前兩側肋骨。此時停留三個呼吸，同時松肩、松腎、松肛、落踵。”
他合掌當胸，停留了片刻。院子裡很安靜，只聽見松柏的葉子沙沙響。他的胸腹緩緩起伏，像潮水漲落。
“起式做完，開始吐納。先肩向後轉，胯向後轉，做八次。提起吸氣，落下呼氣。”
他慢慢轉動肩膀。肩向後，胯向後，動作很慢但連貫。
“再肩向後轉，胯向前轉，做八次。提起吸氣，落下呼氣。”
老周跟著做，胯轉不動。古風道長說“轉不動不要勉強，能轉多少轉多少”。老李做得認真，小陳做得好，沙老做得最慢但最準。慧淨站在他旁邊，動作比沙老快一些，也很準。老林老婆扶著牆轉，每轉一下都要停一停，但她的眼睛始終盯著古風道長，不肯落下任何一個動作。
“吐納做完，做抖動。以肩帶身上下抖動，開始慢速，逐漸加快。雙腳不離地。上下牙齒輕輕相互叩擊，兩手腕左右自然下垂擺動。抖動頻率每分鐘一百二十次到一百六十次，時間三分鐘。抖動結束前逐漸減緩速度。”
古風道長開始抖動。從肩膀開始，傳到手臂、大腿、全身，柔和的、有節奏的，像風吹過水麵泛起的漣漪。他的頭髮跟著顫動，道袍的下襬像波浪一樣起伏。
院子裡的人跟著抖。老周抖得最吃力，古風道長說“慢一點，能抖多少抖多少”。小陳抖得最好，像裝了彈簧，從頭到腳都在同一個頻率上震動。老李抖著抖著嘴角就翹上去了，他自己沒發現，古風道長看見了，沒說話。三分鐘到，慢慢停下。
“抖動做完，做轉肩。先以肩帶身帶膀，使腰膀左右平擺做無窮大符號形旋轉——一左一右為一次，做八次。雙腳碾壓湧泉穴。此時∞軌跡是扁扁的。”
他做了一遍。腰膀轉動扁平，像魚擺尾。雙腳碾壓湧泉穴——腳跟提起，腳掌碾地，再落下，再碾另一隻腳。碾壓的時候，他的腳掌像在感受地面的溫度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“然後再以肩帶身帶膀，使腰膀左右側方旋轉做無窮大符號形旋轉，一左一右八次。此時∞軌跡是蝴蝶型的，胖胖的。”
他又做了一遍。腰膀轉動幅度更大，像蝴蝶扇翅。院子裡的人跟著做，老周的∞是扁的，小陳的∞是胖的，沙老的∞扁得幾乎看不出幅度，但他的腰在動，只是動的範圍極小。慧淨站在他旁邊，她的∞是標準的蝴蝶型，兩個翅膀對稱，畫得很圓。
“第一勢做完了。收式。”
左腳收回並步，雙手緩緩抬起，手心朝下，勞宮穴吸收地陰之氣。合掌上舉，提踵提肛提腎提肩。呼氣時雙掌合十下落，到膻中穴不停留，首接分掌下按，松肩松腎松肛落踵。
“休息五分鐘。”
慧淨端出茶碗分給大家。她走到老周面前的時候，老周接過茶碗說“小師父你練了多久了”。慧淨沒說話，低頭走了。老周端著茶碗笑了笑，也沒再問。
第二勢，上元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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