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第五十六章 應戰
陳狗兒從石浦碼頭下了船，沿著巷子走回德澤堂。
天己經黑透了，巷子裡的青石板路溼漉漉的，牆頭上的牽牛花收攏了，花苞緊緊的。他推開德澤堂的大門，跨過門檻，繞過照壁，走進天井。
堂屋裡亮著燈。表姨坐在八仙桌旁邊，懷裡抱著陳怡。陳怡一歲多了，扎著兩個小揪揪，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棉襖，胖乎乎的。她手裡抓著一個布娃娃，正在啃娃娃的腳。
表姨看見陳狗兒進來，拍了拍陳怡的背。“小囡，看看誰回來了。”
陳怡抬起頭，看了陳狗兒一眼，愣了兩秒，忽然張開嘴，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：“爸爸。”
陳狗兒站在天井裡，愣住了。
表姨笑了。“叫你呢。這兩天剛學會的，叫了好幾次了。沈靜茹說她是在叫你，你不在，她就對著你的照片叫。”
陳狗兒走過去，蹲下來，看著陳怡。陳怡手裡還攥著布娃娃，歪著頭看他，又喊了一聲：“爸爸。”
陳狗兒伸手摸了摸她的臉，手指頭有點抖。他把陳怡從表姨懷裡接過來，抱在懷裡。陳怡不認生，靠在他肩膀上，把布娃娃的腳塞進嘴裡繼續啃。
“什麼時候會叫的？”他問表姨。
“前兩天。周敏抱她在院子裡玩，她忽然喊了一聲‘爸爸’，周敏嚇了一跳，以為你回來了。後來發現是對著門口喊的，你不在，她就對著門口喊。”
陳狗兒抱著陳怡在堂屋裡走了兩圈，陳怡趴在他肩膀上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哭不鬧。他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，把她放回表姨懷裡。
“我上樓打個電話。”
德澤堂的樓上，小廳裡亮著燈。陳狗兒坐在八仙桌旁邊，拿起聽筒，撥了鹹祥的號碼。
鹹祥那邊，“西鳳姐妹”海洋食品有限公司的辦公室裡，方慧正在看報表。電話響了，她接起來。
“是我。”陳狗兒說。
方慧聽出他的聲音不對勁。“怎麼了？”
陳狗兒把經費被砍、完小申請被壓、周老師要被調走的事說了一遍。他說得不快，也不急，像是在唸一份賬單。方慧在電話那頭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等他講完了，方慧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就是這樣的人。”她說。不是安慰，是陳述事實。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。“他不會停的。你擋了他的路，他就會一首推。推不動就繞，繞不過就挖。他不是恨你，他是不允許有人不低頭。”
陳狗兒握著聽筒，沒接話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方慧問。
陳狗兒說：“還沒想好。”
方慧又沉默了幾秒。“錢夠不夠？經費砍了，學校還要運轉。我那裡還有一些——”
“夠。”陳狗兒打斷了她，“錢的事不用你操心。房子的租金都在賬上，沒動過。”
方慧沒再堅持。
“你小心點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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