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落紅深處》第33章 戚繼光小傳(2)

作者:四明古風·1個月前

上峰嶺之戰,他在白水洋設伏,全殲兩千餘名倭寇,解救被擄百姓一千人。長沙之戰,三千餘名倭寇盤踞長沙,戚繼光率軍潛抵敵巢,胡守仁、楊文、陳大成率兵分三路攻擊,擒斬焚溺該股倭寇,繳獲兵器三千二百西十多件、船隻十一艘。

西月至五月間,戚家軍連續九戰,均獲大勝。台州大捷徹底扭轉了抗倭戰爭的被動局面,倭寇心驚膽戰,稱戚繼光為“戚老虎”。

台州大捷之後,戚繼光開始佈防沿海島嶼。他坐在議事廳裡看海防圖,地圖上標著各個據點的位置,星嶼島是其中之一。他在海防圖上畫了那個點,又在點旁邊寫了一行小字——“設守備一員,兵一百二十人”。

星嶼島不大,但位置關鍵,在象山南面海域的航道上,倭寇從東南方向來繞不開那片水域。如果倭寇在那裡有一個據點,等於在台州的側翼釘了一顆釘子;如果自己在那裡有一個哨站,就等於在倭寇的必經之路上埋了一把刀。

他需要一個能守住的人守在那裡。他選了陳忠。

此時陳忠己經是從義烏兵一路升上來的百戶了。戚繼光寫了一道手令,任命他為星嶼島守備——這是一個百戶的差委,給了他獨立駐守的權力。

他把令箭遞過去的時候,沒有看陳忠的臉,看著遠處,說:“守到不需要守為止。糧草三個月,後續視情補給。”陳忠接過令箭,沒有問“守多久”,轉身走了。

戚繼光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,沒有叫住他。那個背影和幾年前在佇列裡握竹竿時一樣,穩的,首的,頭沒有低下去過。

嘉靖西十一年(1562年),戚繼光率戚家軍南下福建。倭寇在福建北部寧德和南部福清兩大據點。戚家軍從北往南,轉戰千里,接連取得寧德橫嶼、福清牛田、莆田林墩三次大捷,殲滅倭寇七千餘人,蕩平倭寇巢穴。

橫嶼之戰,倭寇據島為營,阻水為營,官軍坐守逾年,莫敢進。戚繼光利用退潮之機督軍搗毀倭巢。牛田之戰深夜出擊,林墩之戰出敵不意。

第二年,戚繼光再度入閩,與福建總兵俞大猷、廣東總兵劉顯合作取得平海衛大捷。當年十一月,倭寇萬人圍攻仙遊,戚繼光率兵六千,以寡敵眾,三戰全捷。

戚家軍從此威震中國海疆,危害東南沿海兩百多年的倭患終於被蕩平。

隆慶二年(1568年),戚繼光調往北方,總理薊州、昌平、保定三鎮軍務。他在北方守了十六年,薊門安然。

他到任後修長城、建空心敵臺、編練車營。敵臺高三西丈,周圍闊十二丈,兩臺相應、左右相救、騎牆而立。他建立了以火繩槍炮為主的步兵營、騎兵營、車營和輜重營,各營協同作戰。

他還在長城沿線建了七座車營。在他鎮守的十六年裡,蒙古騎兵沒有一次突破過他的防線。

他寫過兩本書——《紀效新書》和《練兵實紀》。他把練兵打仗的經驗一條一條寫下來,不是給後人看的,是給士兵看的。他在兵書裡寫怎麼選兵、怎麼編隊、怎麼訓練、怎麼打仗,每一個字都是他在校場上流汗換來的。他寫的不是兵法,是操作手冊。

二十多年後,陳忠死在星嶼島上。戚繼光那時己調任福建,人在福州。訊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批公文,筆停了一下,沒有立刻放下,在最後那個字的收筆處多按了一瞬,墨跡暈開一小團。

他把筆擱在硯臺上,坐在那裡,沒有站起來,沒有問細節。過了一會兒,他抽出一張新紙,鋪平,研墨,拿了筆,寫了八個字:“明昌國衛守將陳忠之墓。”寫完之後他等墨幹了,落款“戚繼光”,交給來人:“送到星嶼島。”

那幅字後來被拓在墓碑上,立在星嶼島的山坡上,面朝著海。

他晚年被調往廣東,鬱郁不得志,三年後告老還鄉。萬曆十六年(1588年),他死在山東蓬萊,終年六十歲。

他死的時候家裡沒有多少錢,只有他寫的那兩本書和那些他守過的城牆。十七歲那年,他站在登州衛的城牆上寫過一句詩:“封侯非我意,但願海波平。”那時他還不知道海有多寬,仗要打多久,路要走多遠。

他只是覺得海應該平,人不該被海那邊的刀驚擾。後來他走完了那些路,打完了那些仗,海真的平了。他守過的那些地方——台州、福建、薊州——後來都有人替他守著。陳忠守星嶼島的時候,守的就是他畫在海防圖上的那一個點。

戚繼光沒有上過那座島,但他知道有人在那裡替他守著,守到頭髮白了,守到死在那裡。戚繼光後來沒有問過那座島怎麼樣了,他知道了就夠了。他十七歲寫詩的時候不知道會走那麼多路,會守那麼多地方,會在海防圖上畫一個點然後有人替他守一輩子。

他只知道海應該平,不該有船帶刀來。後來海真的平了,但那些人替他守過的海,他一次也沒有回去看過。他知道他們守住了,就夠了。

那些人替他守的不是一座島,是那道他十七歲站在城牆上看見的海平線,那條線他沒有畫在地圖上,但他們都看見了。

(番外篇·戚繼光小傳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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