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桌前的空氣，彷彿凝固了一般。哈羅德·麥克米倫僵坐在椅子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指尖死死攥著桌沿，指節泛白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在來美國之前，他早己預想過無數種談判場景，設想過費爾多會提出各種苛刻的條件，或許是要求英國出讓殖民地，或許是要求獲得中東石油的更多開採權；卻從未想過，費爾多會如此首接、如此首白地盯上了大英帝國博物館的館藏文物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大英帝國博物館，對於英國而言，早己不只是一座存放文物的建築，它是大英帝國幾百年殖民榮光的最後見證，是這個沒落帝國僅剩下的為數不多的驕傲與底氣。
即便如今英國早己淪為二流強國，即便殖民體系分崩離析，可只要大英博物館還在，只要那些珍貴的文物還在；英國人就還能從過往的輝煌中，尋得一絲慰藉，保留一絲骨子裡的驕傲。
大英帝國博物館那超過800萬件的館藏文物，背後藏著一部充滿掠奪與侵佔的黑暗歷史。
這些文物的獲取方式多種多樣，卻大多帶著不光彩的印記——殖民擴張的掠奪、戰爭中的搶奪、不平等交易中的欺詐；還有少部分來自個人捐贈與考古發掘，可即便是捐贈與發掘；也大多伴隨著當時大英帝國的霸權陰影。
在18至20世紀，大英帝國憑藉著強大的軍事力量，在全球範圍內大肆擴張，無數國家的珍貴文物，被英軍透過軍事行動或政治控制，強行帶入英國，成為大英帝國的“戰利品”。
其中最具代表性的，便是那尊改寫古埃及歷史的羅塞塔石碑——1799年被法軍在埃及發現，1801年英軍擊敗拿破崙後，根據《亞歷山大條約》，將其作為戰利品強行奪走；正是這尊石碑，成為了破譯古埃及象形文字的關鍵，也成為了英國殖民掠奪的鐵證。
還有那組被希臘政府長期索要歸還的帕特農神廟雕塑，又稱“埃爾金大理石雕”。
19世紀初，英國外交官埃爾金勳爵以“保護文物”為名，從雅典衛城拆除了大量雕塑，偷偷運回國，後來捐贈給大英博物館，這些雕塑原本是帕特農神廟的核心裝飾，承載著古希臘的文明瑰寶，卻被強行剝離故土，至今未能迴歸希臘。
來自華夏的珍貴文物，更是不在少數。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期間，英軍上尉約翰遜從頤和園盜走了《女史箴圖》唐摹本，這是華夏古代繪畫的珍品，承載著華夏千年的文化底蘊，可最終卻被他以25英鎊的低價，賣給了大英博物館，成為了英國人炫耀殖民功績的展品。
還有1907年，英國探險家斯坦因以欺騙、利誘的手段，從敦煌莫高窟的王道士手中，獲取了大量經卷、絹畫和佛像，其中就包括《釋迦牟尼靈鷲山說法圖》等絕世珍品；這些文物的流失，成為了華夏文明的永久傷痛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來自奈及利亞的貝南青銅器——1897年，英國軍隊遠征貝南城，以“懲罰叛亂”為名，大肆掠奪，將約4000件精美的宮廷雕塑洗劫一空；如今這些青銅器分散藏於全球各大博物館，而大英博物館，便是收藏最多的地方之一。
當然，大英博物館的館藏也有一部分來自個人捐贈。1753年博物館成立時，便是以醫生漢斯·斯隆的7萬餘件私人收藏為核心建立的，這些收藏涵蓋了書籍、動植物標本、文物等各個領域，為博物館奠定了最初的基礎。
後續，博物館又不斷接收了諸多重要捐贈；比如威廉·漢密爾頓的希臘陶器、亨利·鹽的埃及文物等，這些捐贈，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博物館的館藏，卻也無法掩蓋其大部分文物的掠奪本質。
從19世紀起，英國還透過資助考古專案的方式，在全球範圍內獲取文物。
他們在埃及、兩河流域等地開展系統性發掘，雖然部分發掘獲得了當時奧斯曼帝國或地方當局的許可；但這些許可大多是在權力不對等的談判下達成的，本質上依舊是一種變相的掠奪。
除此之外，英國還藉助外交手段，透過駐各國領事的運作，促成文物出口，進一步充實了大英博物館的館藏。
可以說，大英帝國博物館的每一件文物，幾乎都刻著大英帝國殖民擴張的印記，這座被譽為“人類文明寶庫”的博物館，本質上就是一部濃縮的大英帝國掠奪史。
可即便如此，在英國人的骨子裡，這些文物就是他們的驕傲，是他們過往輝煌的證明，哪怕很多文物被塵封在庫房裡，上百年都不一定能讓遊客看到，哪怕很多文物的獲取方式備受爭議，他們也絕不捨得輕易出讓。
哈羅德·麥克米倫閉了閉眼，強行壓下心中的痛苦與掙扎；臉上緩緩恢復了平靜。
他知道，自己沒有選擇，葉門戰場的局勢不容拖延，前線的數十萬將士，正等著先進武器來救命，大英帝國的最後一點根基，也全靠這場戰爭來維繫。
相比之下，博物館的文物，雖然珍貴；雖然是國家的驕傲，卻終究比不上國家的存續，比不上前線將士的生命。
沉默了許久，哈羅德·麥克米倫緩緩睜開眼，看向費爾多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，緩緩說道：“費爾多將軍，您提出的這個提議，倒是一個不錯的解決方案；既解決了我們的資金難題，也能讓貴國的軍工企業向股東有所交代。”
頓了頓，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嚴謹起來：“不過，這件事涉及到大英帝國博物館的館藏文物，並非我一人能夠決定。博物館的許多文物，都來自個人捐贈；按照英國的法律和相關規定，我們需要先同這些捐贈者，或是他們的後人溝通協商好，獲得他們的同意，才能進行交換。”
說到這裡，哈羅德·麥克米倫的眼神中，閃過一絲懇求：“還請將軍閣下能夠理解，給我一點時間。明天，我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，絕不耽誤葉門前線的武器補給。”
他知道，這只是權宜之計，他需要時間來權衡，需要時間來安撫國內的反對聲音；更需要時間來接受，出讓國家瑰寶這一殘酷的現實。
聽完哈羅德·麥克米倫的話，費爾多臉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，語氣依舊從容，沒有絲毫催促：“首相閣下言重了，我非常理解這件事的複雜性，也明白您的難處。既然需要時間溝通，那我就給您時間，明天我等您的答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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