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腳有些踉蹌,溼滑的岩石差點讓我滑倒,好在及時穩住了身形。冰冷的河水濺溼了褲腳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
不敢停留,我立刻看向第二塊,再次躍起……
就這樣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,我在幾塊溼滑的巨石間跳躍。有兩次險些滑入水中,都險之又險地抓住了岩石邊緣,才勉強穩住。冰冷的河水浸溼了半身,寒意滲入骨髓,卻也帶來一絲提神的清醒。
終於,最後一塊巨石已在眼前。我奮力一躍,腳踏實地,踏上了暗河對岸的鬆軟河灘。
成功了!
我喘著粗氣,回頭看了一眼來路,那幾塊巨石在幽藍的微光下,如同沉默的守衛。然後,我轉過身,目光投向前方那片寂靜的、被微光籠罩的上古遺蹟。
距離更近,看得也更加清楚。遺蹟並不宏大,但結構嚴謹,巨石壘砌得嚴絲合縫,歷經不知多少歲月,依舊屹立不倒。那些鐫刻的圖案與符號,透著一股蒼涼、神秘、甚至……隱隱有種祭祀或溝通天地的莊嚴感。
遺蹟的大門(如果那算是門的話)早已坍塌,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、高約丈許的入口,如同巨獸張開的嘴,靜靜等待著闖入者。
歸墟石的指引,地脈的源頭,似乎就在這遺蹟深處。
我握緊胸前的歸墟石,石頭傳來的溫潤感與隱隱的、更加清晰的共鳴,證實了這一點。
沒有猶豫,我邁開腳步,踩著積滿灰塵與碎石的臺階,一步步,走向那黑暗的入口。
踏入遺蹟的剎那,一股更加濃郁、更加沉澱的、混合了岩石、塵土、歲月以及某種奇異香料(與之前洞穴中那邪惡香料不同,此處的氣息更加平和、神聖)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光線驟然黯淡,只有入口處透入的、溶洞頂部的微弱幽藍熒光,勉強照亮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區域。
映入眼簾的,是一條筆直的、向內部延伸的、寬約一丈的通道。通道兩側的牆壁,由巨大的方形石塊砌成,石塊表面同樣佈滿了浮雕與符號,內容似乎描繪著星辰運轉、大地脈動、先民祭祀、以及與某種……模糊的、散發著光輝的、疑似“神明”或“祖靈”般存在的互動場景。
我順著通道,小心翼翼地前進。通道內寂靜得可怕,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與呼吸聲在空曠的石壁間迴盪。灰塵在微弱的光線中飛舞,更添幾分神秘與滄桑。
通道不長,約莫二十餘丈後,前方豁然開朗,是一個圓形的、直徑約十丈的、穹頂高聳的石殿。
石殿中央,並非神像,而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、凹陷下去的、圓形石池。石池邊緣,鐫刻著一圈極其複雜、彷彿蘊含天地至理的、立體的星辰與山川符文。此刻,這些符文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、柔和的、乳白色的光暈,與從溶洞頂部、透過某種巧妙的孔隙或晶石折射匯聚而來的、極其精純的、銀藍色星光(或許並非真實星光,而是某種地脈靈光的顯化)交相輝映。
而在石池的中心,並非泉水,而是……一株植物。
一株高約三尺,通體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、半透明、彷彿由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的、形態奇異的小樹。樹幹不過兒臂粗細,卻生有九枝,枝杈虯結,如同龍爪,每一根枝杈頂端,都託著一片晶瑩剔透、脈絡清晰、如同縮小版星辰圖案的葉片。葉片無風自動,緩緩搖曳,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、精純、溫和、充滿了無盡生機與“淨化”氣息的乳白色光暈。
這光暈,與石池符文的乳白光暈、以及穹頂匯聚而來的銀藍“星光”融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片小小的、充滿神聖與生命氣息的、乳白與銀藍交織的光之領域。
而在這株奇異玉樹的根系下方,石池的底部,我清晰地“看”到(或者說感知到)——一股磅礴、精純、溫和、彷彿能滋養萬物、淨化一切汙穢的、乳白色的“泉水”(或者說,是高度液化的地脈靈髓),正從池底一個碗口大小的泉眼中,汩汩湧出,浸潤著玉樹的根系,又順著池底細微的溝槽,緩緩流入石池邊緣的符文之中,維持著整個陣法的運轉,並有一小部分,沿著更深的地下脈絡,不知流向何方。
這裡,就是歸墟石指引的終點!一處未被汙染、甚至被這上古遺蹟陣法保護、匯聚、提純的、精純無比的地脈靈眼!而那株奇異的玉樹,顯然是依賴這靈眼生存、甚至可能反過來淨化、昇華靈眼之力的、天地奇珍!
劉雪有救了!不,或許我們三人,都有了一線恢復的生機!
狂喜,如同火山般在我胸中爆發。然而,就在我按捺不住激動,準備上前仔細檢視,甚至想先取一些地脈靈髓回去救劉雪時——
“嗡……”
石殿周圍,那鐫刻著星辰山川符文的牆壁上,那些原本黯淡的符號,毫無徵兆地,一個接一個,緩緩亮起了柔和的、乳白色的光芒。光芒流轉,迅速連線成片,最終,在整個石殿的牆壁與穹頂上,交織成一副浩瀚、立體、緩緩旋轉的、彷彿將整片星空與大地山川濃縮於方寸之間的、宏大而神聖的陣法光影!
與此同時,一個蒼老、平和、彷彿自萬古之前傳來、又似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、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,在石殿中緩緩迴盪:
“地脈有靈,淨穢自生。持印之人,既見靈根,可承其澤,亦擔其責。然,靈根有守,欲取靈髓,需過三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