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正像灌了鉛的腿,腿上的肌肉火辣辣的疼,邁動的每一步都十分費力。
張奎光沒有回頭,但他知道那個人還在後面。
他忽然拼盡最後一點力氣,猛地把步幅再拉大,再加快,不是為了甩開誰,只是為了證明——他還能跑!
第十一圈。
崇禎終於開口。
“可以了。”
楊嗣昌如蒙大赦,幾乎是搶著揮下令旗:“停!全體——停!”
話音未落,跑道上己倒下一片,不是暈倒,是癱倒。那些撐到最後的人,在聽到“停”字的瞬間,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,軟軟地跌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,誰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儀態。
張奎光沒有倒。
他站在原地,雙手撐膝,劇烈喘息,汗水順著下頜滴落,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站了許久,才慢慢首起腰,朝看臺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鄭森也沒有倒。
他蹲坐在張奎光身後三步處,盔早己摘下,抱在膝上,他低著頭,看不見表情,只看見汗珠一顆一顆從額前髮梢墜落,砸在明盔的表面上,濺開細碎的水花。
崇禎收回目光。
他側過臉,對楊嗣昌說,聲音平淡,聽不出褒貶:“將校這一年的操練,不算白費。”
楊嗣昌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三百多人披甲長跑,跑趴下九成,暈了一個,癱了一地,這叫“不算白費”?但他看著皇帝的神色,又分明不是譏諷。
他只能躬身:“臣……替諸生謝陛下勉勵。”
崇禎沒有再說。
他看了一眼跑道上那些東倒西歪的身影,記住了幾個人的臉。張奎光、鄭森,還有另外兩三個從頭到尾沒有停步、也沒有走、硬是跟著跑完全程的年輕人。
他起身,離開看臺。
身後,秋陽依舊熾烈。校場上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在互相攙扶著爬起來,有人獨自坐在草地上,望著遠去的天子儀仗,久久不動。
等用過午膳稍事歇息後,崇禎的車駕再次駛入軍校駐地。
上午檢閱將校時的那份複雜心緒尚未完全散去,此刻他的神情比清晨更添了幾分沉凝。
薛國觀依舊隨駕,楊嗣昌仍是親自迎候,但崇禎注意到,這位兵部尚書的神態與上午有些不同——上午他多少帶著幾分應付差事的矜持,此刻卻眉眼舒展,步履也輕快了些。
士校。
崇禎在心中默唸這兩個字,將校是給勳貴子弟混日子、換名聲的地方,他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希望,上午那三百餘人的表現,說實話,己超出他的預期,至少還有人能跑到最後,至少鄭森和張奎光這樣的人還在。但士校不同。
士校是他真正寄予厚望的所在。
這裡收的是寒門子弟、良家子、邊鎮軍戶中選拔出來的聰慧少年,是未來大明軍隊的底層骨幹、中層將官的預備隊。
他們沒有家世可依,沒有背景可靠,唯一的本錢就是自己,這樣的人,用好了,就是真正的基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