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楊嗣昌繼續道:“只要他不動手,這兩三個月,我們就能省下幾十萬兩銀子的軍費。這筆錢,可以撥去河南賑災,可以撥去西川剿匪,可以撥去山西穩住鹽政,哪怕只省下一個月,也是十幾萬兩,陛下,十幾萬兩,能做多少事?”
崇禎沉默著。
他心裡在飛快地盤算。楊嗣昌說的,確實有道理,皇太極圍而不攻,就是在消耗大明,如果能利用議和拖延時間,哪怕只是拖上一兩個月,也能讓戶部喘口氣,讓各地的急務多一分銀子的支撐。
但他是穿越者,知道歷史的走向,知道皇太極不是那麼好對付的,皇太極在耗他,他又何嘗不是在耗著皇太極?現在皇太極求和是不是也是撐不住了想溜,在溜之前撈一筆?
楊嗣昌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,低聲道:“陛下,臣想的是,這事可以由臣出面,由兵部出面。陛下只需默許,無需表態。皇太極派來的人,臣去見,臣去談。談成什麼樣,臣擔著。將來有人要罵,罵臣就是。”
崇禎看著他。
這個人的臉上,有疲憊,有急切,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他知道自己在冒險,但他還是來了,還是說了。
崇禎忽然問:“皇太極派的人,什麼時候能到?”
楊嗣昌精神一振:“據路程,使團若是從旨意到達遼錦時上路,大約十月十五便能到京師。”
崇禎點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金黃的銀杏。秋風吹過,幾片落葉飄下,打著旋兒落在地上。
他在心裡想著。皇太極這個時候派人來,肯定不止是議和那麼簡單。那個人的心思,從來都不是單一的。表面上是議和,背地裡不知道又在盤算什麼。
但楊嗣昌說得對,可以利用這個機會。
哪怕只是拖時間,也是好的。
“楊卿。”他頭也不回地開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方才說的那些,朕知道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:“皇太極派來的人,你去見,談什麼,怎麼談,你自己把握。但有一條——”
崇禎轉過身,目光落在楊嗣昌臉上。
“不能讓將士們的血白流。”
楊嗣昌心頭一凜,連忙躬身:“臣明白。”
崇禎點點頭,走回御案後坐下,重新拿起硃筆。
“去吧。有什麼進展,隨時來報。”
“臣遵旨。臣告退。”
楊嗣昌躬身退出殿外,殿內重歸寂靜,崇禎看著面前那份還沒批完的奏摺,卻久久沒有落筆。
皇太極。議和。開市。
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。
皇太極的心思,表面上的議和,背地裡肯定還有別的盤算,但到底是什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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