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錢飛如同剝洋蔥般、將他五年來所有算計,所有偽裝一層層無情撕碎的陳述,鞭三臉上的狂傲和自負,如同退潮海水一般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鞭三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彷彿在看一個能夠洞穿人心的妖孽。
“輸得不冤……輸得真他媽的不冤啊……”
良久,鞭三似乎是被抽乾精氣神,頹然地靠在身後下鋪,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嘆息中,有對棋差一招的懊惱,但更多的是五體投地的折服。
“這麼凌亂、碎如牛毛的線索……這麼多風馬牛不相及的細節,甚至連一塊槽子糕都能被你串聯起來,最後順藤摸瓜,首接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……”
鞭三慘笑了一聲,搖了搖頭:“厲害,真不愧是關老怪教出來的高徒,這雙眼睛,這腦子,比我們這幫老骨頭毒辣十倍!”
感慨過後,鞭三猛地抬起頭,眼神中重新燃起執拗的光芒,他死死盯著錢飛,乾癟的嘴唇微微顫動:“第一個問題你回答的很完美,現在,該回答我第二個問題了。錢忠,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?!”
錢飛見這老賊依然死咬著這個名字不放,知道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,老東西是絕對不會痛快開口。
他站首了身子,收起了之前的平淡,臉色變得鄭重和肅穆,一字一頓回答道:
“錢忠,是我親爺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炬地反問:“你怎麼會認識他?”
其實,在說出這句話後,錢飛心裡瘋狂打鼓。
從小就聽父親講過爺爺的故事。
爺爺錢忠,解放前東北大地一名鐵骨錚錚的地下黨,是抗聯的聯絡人!
1943年,在最黑暗、最殘酷的歲月,為了掩護抗聯同志撤退,爺爺在奉天火車站,毅然決然拉響了綁在身上的手榴彈。
那一年,一聲巨響,爺爺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。
而自己老爹錢援朝,那時候才七歲。
一個在舊社會橫行霸道、偷雞摸狗的賊王,怎麼可能會和自己頂天立地、壯烈犧牲的爺爺認識?!
這中間到底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秘?
莫非是這老賊在死前還要耍什麼惡毒的江湖套路,想要往烈士身上潑髒水?!
就在錢飛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的時候。
被銬在管子上的鞭三,聽到肯定回答後,卻並沒有露出任何狡黠或者惡毒來。
相反,老賊心裡其實早就有七八分的確認。
如今得到了最終肯定,那張歷經滄桑、如同枯木般的老臉,竟然露出極其複雜、甚至幾分激動的神色。
他連連點頭,眼眶西周那乾癟的皮膚,微微泛起一絲紅暈。
“果然是親孫子……果然是老錢家的種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