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配方
那句話落下去之後，辦公室安靜了很久。
日光燈嗡嗡響著。窗外有車駛過，光束掃過窗簾，又暗了。
沈渡沒有說話。
他坐在溫以寧對面，隔著堆滿卷宗的辦公桌。手指搭在桌沿上，沒有動。
溫以寧的目光在牛奶杯上停了一下。白色的搪瓷杯，杯口冒出的熱氣已經很少了。然後她移開視線，看向桌上的法醫報告。那頁分子結構圖還翻開著，藍線的化學式密密麻麻排成幾行。
她開始說。
聲音和平時佈置任務沒有區別。
“藍線不是單一毒素。是複合配方。主鏈是一種苯二氮?類衍生物，抑制中樞神經。側鏈修飾用的是一種有機磷，控制代謝速度。溶劑是丙二醇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。
“比例很講究。主鏈多了，死得太快，外圍成員還有利用價值，不划算。側鏈多了，代謝太慢，解藥成本太高。醫生試了四十多個配比，最後定了三七開。”
沈渡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了一次。鬆開。
“醫生是誰。”
“芒市訓練營的醫官。真名不知道，所有人都叫他醫生。”溫以寧說，“左撇子。手指很長。從不看人的眼睛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看著報告上的分子式，目光沒有移開。
“訓練營在孟帕鎮外三十公里。藥品區由醫生單獨管理，其他人不準進。外圍成員不知道藍線的存在，只知道每個月要領一次藥。”
“你怎麼學的。”
這個問題沈渡問得很平。和問案件細節的語氣一樣。
溫以寧回答的語氣也一樣。
“到訓練營第三個月。醫生需要一個助手。原來的助手跑了，被裁縫抓回來，當著所有人的面處決。第二天醫生點名要我。”
“教了多久。”
“一個月。地下室。沒有窗戶。他把配方拆成十幾份，每次只教一小段，讓我反覆配，配到他點頭為止。”
她沒有說那一個月是怎麼過的。沒有說地下室的溫度。沒有說醫生的手指在配藥臺上移動的樣子。沒有說配錯一次會有什麼後果。
這些她都沒有說。
沈渡也沒有問。
“完整配方你沒學到。”
“最後一步他留了。”溫以寧說，“配完第十三次，他說可以了。從那以後我只負責前段配製，最後一步他自己動手。前段的細節我全部記得。”
她把法醫報告拉過來，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筆。在分子結構圖的空白處開始寫。不是完整的化學式，是一些數字和縮寫——溫度。時間。摩爾比。筆尖劃過紙面，沙沙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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