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追蹤
芒市的空氣比京城溼。
溫以寧在貨場外圍蹲下，右手按在地面上。泥土是潮的，沾在指腹上，有一股鐵鏽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身後五十米，老秦趴在制高點的矮牆後面，視線穿過瞄準鏡，鎖定她的位置。
通訊器裡傳來沈渡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：“貨場東側有一個入口，西側兩個。裁縫如果出現，大機率走東側——那裡退路多。”
溫以寧沒回話。
她站起身，沿著貨場外圍的鐵絲網往東走。鐵絲網鏽得厲害，手一碰就掉下一層紅褐色的碎屑。貨場廢棄三年了，芒市政府沒錢拆，它就這麼荒著，像一具沒埋好的屍體。
沉淵以前用過這裡。
不是作為據點，是作為中轉站。毒品。軍火。人——什麼東西到了這裡，停四十八小時，然後換上新的包裝，繼續往南走。溫以寧來過兩次。一次是送貨，一次是接貨。兩次都活著回去了。
東側入口是一扇推拉式的鐵門，軌道已經鏽死了，門和地面之間留著一道不到半米的縫。溫以寧側身擠進去，外套蹭過鐵門邊緣，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貨場裡面比外面安靜。
三排鐵皮倉庫並排躺著，頂棚塌了大半，露出裡面生鏽的貨架。地面是水泥的，裂縫裡長出枯黃的雜草，高到膝蓋。風從破損的頂棚灌進來，雜草搖來晃去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爬。
溫以寧沒有直接走進去。
她站在入口處，視線從左到右掃了一遍，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屋頂——剩下的鋼架結構，承重應該沒問題。出口有三個：進來的東門。對面的西門。右側倉庫之間的一條窄巷，通向北側。掩體：左側的水泥墩，前方的貨架，右側那摞廢棄輪胎。
她在心裡把這些都過了一遍，然後邁出第一步。
步子很輕。鞋底碾碎砂石的聲響被她控制在最小的範圍內。她走的路線不是直線——從水泥墩到貨架，從貨架到輪胎，每一段都在掩體之間切換。不是刻意的，是肌肉記憶。
通訊器里老秦的聲音傳過來，只有兩個字：“到位。”
意思是他的視線已經覆蓋了她所在的區域。
溫以寧走到第一個倉庫門口，停住。
門上掛著一把鏈鎖，鎖頭鏽成一坨。她伸手碰了一下鎖身，鏽跡下面有一道新的劃痕——金屬對金屬，劃得很淺，但方向是新的，鐵鏽被刮開之後露出底下灰色的鋼面。
不超過四十八小時。
她沒有說話，繼續往裡走。
第二個倉庫是空的，貨架倒了一地。第三個也是空的。第四個倉庫的門不一樣——是虛掩的，門縫寬到可以看見裡面的一角。溫以寧站在門邊，右手推開鐵門。
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尖叫。
倉庫裡堆著木箱，碼了大概兩層高，落滿灰塵。地面有一串腳印，從門口延伸到木箱後面。腳印很大，鞋底花紋模糊，看不出具體樣式，但步幅——溫以寧蹲下去，用手比了一下兩個腳印之間的距離。
她認識這個步幅。
裁縫的右腳落力比左腳輕，所以右腳印比左腳淺。這是膝蓋受過傷的人特有的步態。溫以寧在沉淵的五年裡，見過裁縫走路不下百次。他從背後走過來的時候，那種不均勻的腳步聲——右輕左重——是她最熟悉的噩夢之一。
她沒有追那串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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