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開始數臺階。
一樓到二樓，九級。二樓到三樓，九級。三樓到四樓，拐彎處有一扇窗。窗戶外面是另一棟樓的牆壁，貼滿了小廣告。四樓到五樓，聲控燈壞了。他摸黑往上走，手扶著欄杆。鐵欄杆冰涼，有鏽跡。
八十一級。
五樓。
門開著一條縫。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，細細的一條線，落在他鞋上。
他抬手。
指節碰到門板，叩了一下。
裡面傳來溫以寧的聲音。
“沒鎖。”
他推開門。
日光燈很亮。
窗簾釘死在牆上，深灰色，四邊用圖釘摁得嚴嚴實實。床墊在地上，靠著牆角。軍綠色薄被疊得方方正正。牆邊堆著兩箱礦泉水，一箱壓縮餅乾。迷彩行李袋靠在床墊旁。
溫以寧坐在床墊上，背抵著牆。面朝門的方向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然後移開目光。
沈渡站在門口。手還握著門把手。
“進來吧。”她說，“外面冷。”
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句話。
第一次是雨夜，他送受傷的她回來。第一次進這個房間——窗簾釘死，床墊在地上，像一個隨時撤離的安全屋。那天他在門外守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她開啟門，說：“進來吧。外面冷。”
那次他沒有進去。
這次他走進去了。
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走到床墊邊上，坐下來。
和她一樣的姿勢。背抵著牆。面朝門的方向。
兩個人並排坐著。
日光燈嗡嗡響。
很久沒有人說話。
溫以寧的右手搭在膝蓋上。缺了小指的那隻左手放在身側，手背貼著軍綠色薄被。
沈渡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。離她的手不到十釐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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