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耀先從翻倒的賭桌後面站了起來。拍了拍風衣上的木屑。走到了馬嘯天面前。
他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人。
這個人。在上海站混了六七年。用老闆的信任和組織的鮮血換了一箱金條。三十六個同僚的命。在他眼裡。不如幾根黃澄澄的金條。
“馬嘯天。”鄭耀先蹲了下來。“你知道那份名單上有多少人的命嗎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六哥……我是被逼的……”
“被逼的？”鄭耀先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比哭還冷。“三十六條人命。三十六個家庭。你拿他們換金條。你跟我說你是被逼的？”
馬嘯天的嘴唇在哆嗦。眼淚和鼻涕混在了一起。糊了滿臉。
“六哥……我給你磕頭……我給你當狗……你放過我……”
鄭耀先站了起來。
他看著馬嘯天。就像看著一坨爛泥。
“老闆說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輕到連宋孝安都快聽不見。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棺材板上。
“軍統的規矩。”鄭耀先抬起了槍口。
“叛逃者。殺無赦。”
“砰。”
一顆子彈打穿了馬嘯天的眉心。
他的身體向後倒去。眼睛睜得很大。瞳孔裡還映著天花板上的燈光。但己經沒有了生命。
渡田一郎縮在角落裡。斷了的手腕用領帶簡單綁了一下。止住了血。但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。
鄭耀先走到他面前。蹲了下來。
“渡田先生。你活著。因為我需要你活著。”他用槍管挑了一下渡田的下巴。“回去告訴你的上峰。上海灘這塊地。軍統說了算。以後想在這裡做生意。先來找我。”
渡田沒說話。但他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什麼。是恐懼。也是仇恨。
外面的槍聲漸漸稀疏了。日諜的敢死隊被青幫的人數優勢耗盡了彈藥。剩下的幾個人從黃浦江邊跳進了水裡。消失在了黑暗的江面上。
鄭耀先走出了賭場。
腳底下踩著彈殼和碎玻璃。嘎嘣嘎嘣地響。
外灘的風很大。黃浦江上的水面泛著冷光。
天快亮了。東方的天際線上露出了一抹灰白色。
蘇硯秋走了過來。他的長衫上濺了幾點血。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。他遞給鄭耀先一件大衣。
“六哥。天涼。”
鄭耀先接過大衣。披在了肩上。點燃了一支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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