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灘那場血戰之後。上海灘安靜了三天。
這三天裡，鄭耀先沒閒著。他把馬嘯天留下的爛攤子翻了個底朝天。舊上海站的賬本、人員名冊、安全屋清單、死信箱位置。全部清點了一遍。
結論只有一個字：爛。
馬嘯天經營了六七年的上海站。人員臃腫。賬目混亂。三分之一的經費被他吃了回扣。安全屋有一半被租出去當了煙館。情報線更是一塌糊塗。有好幾條線的聯絡暗號己經三年沒換過了。形同虛設。
“八弟。舊站點在哪？”
蘇硯秋叼著雪茄。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。
“閘北。南市路一條弄堂的地下室。陰暗潮溼。夏天能悶死人。冬天跟冰窖一樣。馬嘯天在那裡蹲了六年。”
“地下室？”鄭耀先皺了一下眉。“我鄭耀先做事。不鑽老鼠洞。”
三天後。法租界。霞飛路。
一棟三層的花崗岩洋樓被重新粉刷了一遍。門口掛上了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：亨通進出口商行。
這是蘇硯秋透過青幫的關係盤下來的。原來的主人是個做皮草生意的白俄。欠了青幫一屁股賭債。蘇硯秋幫他還了賭債。他連夜捲鋪蓋走人。
開業那天。排場大得很。
法租界巡捕房的華人探長親自來送了一個花籃。青幫“通”字輩的兩個堂主也來了。穿著綢緞馬褂。抱著拳。笑得滿臉褶子。還有幾個霞飛路上做洋貨生意的猶太商人。提著紅酒和乳酪。
鄭耀先穿著一身灰色的三件套西裝。頭髮用髮油往後梳得一絲不苟。嘴裡叼著一根古巴雪茄。站在門口跟每一個來賓握手。
宋孝安站在他身後。負責記賬。誰送了什麼。送了多少。全部登記在冊。
“這就是燈下黑。”蘇硯秋站在二樓的窗戶邊。看著底下熱鬧的場面。嘴角勾了一下。“別人做特工。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泥巴里。六哥倒好。首接把據點開在了法租界最繁華的大街上。連巡捕房都來給他站臺了。”
舊上海站的幾個特工擠在洋樓後門的臺階上。看著前面的排場。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一個叫劉鬍子的老特工揉了揉眼睛。他跟著馬嘯天蹲了西年地下室。每天出門都要化裝成叫花子。生怕被日本人盯上。
“這……這也太他媽招搖了吧？”劉鬍子壓低聲音。“巡捕房都知道咱這地方了。還不等於脫了褲子讓人看？”
旁邊一個年輕特工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懂個屁。人家叫什麼？叫燈下黑。越亮的地方越安全。日本人敢跑到法租界來抓人？法國人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劉鬍子不說話了。但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。這個新來的鄭科長。路子跟馬嘯天完全不一樣。
凌滄瀾坐在三樓的閣樓裡。窗簾拉得死死的。只留了一條縫。他的中正式步槍架在窗臺上。槍口對著街道的兩個方向。如果有任何不速之客衝進來。第一顆子彈會先招呼他。
來賓走後。下午兩點。
鄭耀先在三樓的辦公室裡。召集了舊上海站殘存的十一箇中層特工。
這些人年紀不等。有的是馬嘯天的老部下。有的是金陵總部調來的閒人。有的是半路收編的江湖混混。一個個站在辦公桌前面。像一群被抓了現行的小偷。渾身冒冷汗。
鄭耀先坐在真皮沙發上。翹著二郎腿。面前的辦公桌上擺著兩樣東西。
左邊。一個鐵皮箱子。打開了。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。光澤暗黃。沉甸甸的。
右邊。一把勃朗寧手槍。己經上了膛。保險栓開啟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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