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孝安到火車站的時候。趙簡之己經在站臺上跟人打起來了。
準確地說。是跟兩個印度巡捕打起來了。
事情的起因很簡單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車伕拉著空黃包車從站臺邊經過。兩個裹著紅頭巾的印度巡捕攔住了他。說他的黃包車牌照過期了。老車伕跪在地上求饒。說牌照費還沒湊夠。再寬限幾天。
巡捕不聽。其中一個抬手就是一警棍。打在了老車伕的後背上。
趙簡之剛下火車。行囊還背在肩上。傷還沒好利索。後背上的繃帶鼓鼓的。像塞了兩塊磚頭。
但這不影響他打人。
他衝上去的時候。第一個巡捕還在舉著警棍。趙簡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用力一擰。巡捕慘叫一聲。警棍掉在了地上。趙簡之順手一拳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。巡捕的眼睛翻白。當場暈了過去。
第二個巡捕拔出了手槍。但還沒來得及瞄準。趙簡之一腳踢飛了他手裡的槍。然後又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。巡捕飛出去兩米多。摔在了行李堆裡。
站臺上的旅客們愣了一下。然後開始鼓掌。
那個老車伕跪在地上。一個勁地磕頭。嘴裡唸叨著“恩人”“恩人”。
趙簡之揉了揉拳頭。後背的傷口隱隱作痛。他咧了一下嘴。“老人家。起來。別跪了。”
巡捕房的人很快就來了。一個法國警長帶著西個巡捕。端著槍。圍了過來。
就在這時候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站臺邊。
宋孝安從車上下來。穿著一身裁剪精良的藏青色西裝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皮鞋擦得鋥亮。看起來就像一個洋行的高階買辦。
他走到法國警長面前。微微欠身。
然後用一口流利的法語開始交涉。
旁邊的中國人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。但能看到法國警長的臉色在變化。從憤怒。到猶豫。到尷尬。
宋孝安說到一半。不動聲色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卷用紅紙包著的銀元。塞進了法國警長的手心裡。
銀元沉甸甸的。至少有二十塊。
法國警長的表情立刻變了。他看了看手裡的銀元。又看了看宋孝安。然後揮了揮手。巡捕們收了槍。架著受傷的同伴走了。
趙簡之在旁邊看著。嘴巴張得老大。
“老宋……不對，孝安！你什麼時候會說洋話了？”
宋孝安笑了笑。那笑容溫和得像春天的風。“趙老弟。你在金陵養傷的時候。我在上海學法語。這裡跟金陵不一樣。光靠拳頭吃不開。”
趙簡之撓了撓後腦勺。“反正那兩個印度佬該打。欺負中國人。”
“該打。”宋孝安點頭。“但打完了得有人擦屁股。走吧。六哥在商行等你。”
兩人上了車。趙簡之坐在後座上。一路上脖子像個撥浪鼓。左看右看。
上海跟金陵完全不一樣。
街道兩邊全是洋樓。招牌上寫著英文、法文、日文。黃包車和汽車擠在一起。電車鐺鐺地響著往前開。穿旗袍的太太們挽著穿西裝的先生們。櫥窗裡擺著從巴黎運來的香水和倫敦運來的呢子大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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