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簡之什麼都沒想。
他的腦子裡沒有“密碼本”三個字。沒有“特派員”三個字。沒有“地下黨”三個字。
他的腦子裡只有一樣東西。
六哥在那邊。
那個綁著手榴彈的瘋子在往六哥那邊衝。
所以他衝了上去。
趙簡之的速度快得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牛。他扔掉了手裡的兩把盒子炮。雙手空著。用肩膀撞向了那個日諜敢死隊員。
兩個人撞在了一起。
日諜的身體比他矮半個頭。但腰上綁著的手榴彈硬邦邦的。趙簡之的肋骨被硌得生疼。
他不管。
他一把抱住了日諜的腰。像抱一根木樁一樣。兩條胳膊死死鎖緊。
日諜掙扎著想掰開他的手。嘴裡吐著不知道什麼語言的叫聲。癲狂的。像一條被捏住脖子的毒蛇。
趙簡之用膝蓋頂住他的大腿。整個人往前壓。
站臺邊上有一條檢修坑。大約一米深。平時鐵路工人鑽到底下去檢修車輪用的。
趙簡之抱著日諜一頭栽了下去。
“轟！”
手榴彈在坑底炸了。
爆炸聲在空曠的站臺上回蕩。玻璃碎了。燈泡滅了好幾盞。碎石和鐵片崩飛出來。打在了水泥隔墩上。噼裡啪啦響。
但因為坑的深度。絕大多數彈片被坑壁擋住了。沒有傷到上面的人。
站臺上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鄭耀先的聲音撕裂了沉默。
“簡之！”
他撲到了坑邊。趴下去往裡面看。
坑底一片狼藉。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。日諜己經不動了。整個人被炸得面目全非。
趙簡之趴在日諜身上。後背的衣服全炸沒了。露出了裡面的紗布。紗布也炸碎了。下面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膚。有新傷。也有上次審訊室留下的舊傷。新舊疊在一起。分不清哪道是哪道。
但他還在喘氣。
粗重的。急促的。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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