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昏了過去。
鄭耀先跪在坑裡。手上全是血。襯衣上全是血。膝蓋上全是血。
他低頭看著趙簡之的臉。這張臉上還帶著笑。傻愣愣的。像個孩子。
這個人。兩天前後背的傷還沒好。紗布上還滲著血。死活不肯留在家裡。說什麼“六哥去哪我去哪”。說什麼“我傷了不影響打架”。
現在他又多了一身傷。舊傷加新傷。疊在一起。血流了滿地。
鄭耀先的手在趙簡之的頭髮上摸了一下。頭髮是溼的。分不清是血還是汗。
他想說點什麼。但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行動科的兩個兄弟跳進了坑裡。一個叫馬三。一個叫老劉。兩個人的眼圈都紅了。
“科長。我們來。”
馬三脫了自己的外套。墊在趙簡之身下。老劉解了皮帶。纏在趙簡之後背最大的那個傷口上。權當止血帶。
鮮血滲透了外套。把深灰色染成了暗紅色。然後又滲透了地面的泥土。泥土也變成了紅色。
擔架來了。是兩根竹竿綁了一塊門板。軍醫跑過來。打開了急救箱。
“彈片主要集中在後背上半部。需要立即送醫院取出來。”軍醫的手在趙簡之身上快速摸索。“肋骨斷了兩根。肺沒傷到。命保得住。”
鄭耀先閉了一下眼。又睜開了。
命保得住。
這三個字。比什麼都重要。
趙簡之被抬上了擔架。軍醫給他紮了一針嗎啡。他的眉頭鬆了一下。嘴唇動了動。嘟囔了一句什麼。聽不清。
鄭耀先彎下腰。把耳朵湊到了他嘴邊。
“六哥……下次……還是我先上……”
鄭耀先的鼻子一酸。他狠狠咬了一下牙。把那股酸楚硬壓了回去。
他抬起頭。
站臺上的槍聲己經停了。日諜被打死了五個。跑了兩個。中統的人在混亂中縮了回去。
宋孝安在坑邊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六哥。人己經安全了。”
鄭耀先知道他說的是驚蟄。
在趙簡之撲向日諜的那一瞬間。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吸引過去的那幾秒鐘裡。宋孝安拉著驚蟄。從二號站臺的西側悄悄溜下了鐵軌。鑽進了站臺下方一條廢棄的檢修通道。
那條通道連著一個己經封死的舊地下室。舊地下室的盡頭有一個排水口。排水口外面是一條通往城牆根的暗渠。
暗渠出口。己經有人在等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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