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樂門在靜安寺路。
整棟樓從外面看就像一塊巨大的奶油蛋糕。霓虹燈把牆面照得紅紅綠綠。門口停了一排黑色轎車。司機們抱著胳膊站在車旁邊。互相遞煙。不時朝裡面瞄一眼。
鄭耀先下了黃包車。整了整領帶。
宋孝安跟在他右後方。半步的距離。不遠不近。
“六哥。進去之後，我站你右手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對面動手……”
“你先動。”鄭耀先頭也不回。“別等我發話。看眼色。”
宋孝安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推開門。一股熱浪裹著香水味、酒味、煙味撲了過來。樂隊在臺上吹薩克斯。舞池裡摟著舞女的男人們在旋轉。水晶燈把整個大廳照得金燦燦的。
二樓。VIP包廂。
鄭耀先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裡面己經坐了十幾個人了。
正中間坐著一個西十歲上下的男人。方臉。濃眉。嘴唇很薄。笑起來的時候只有嘴在笑。眼睛是冷的。
馬嘯天。上海站副站長。
“哎呀！鄭科長！久仰久仰！”馬嘯天站了起來。伸出雙手。“金陵來的貴客。請請請！上座！”
鄭耀先沒有跟他握手。他掃了一眼包廂裡的人。數了數。十二個。加上馬嘯天。十三個。
他走到主位旁邊的客座上。坐了下來。
宋孝安站在他右手邊。靠牆。雙手自然下垂。但右手的手指是微微彎曲的。隨時可以夠到腰間的槍。
“馬副站長。”鄭耀先拿起桌上的一杯酒。沒喝。轉了兩圈。“百樂門不錯。比金陵的場子洋氣。”
“那是。上海嘛。什麼好東西都有。”馬嘯天也坐了回去。“鄭科長第一次來上海？”
“第一次。”
“那可得好好招待招待。”馬嘯天拍了一下手。“黑狼！來。給鄭科長敬杯酒。”
角落裡站起了一個人。身高一米八。膀大腰圓。臉上有一道疤。從左眼角一首拉到嘴角。像被刀豁開的。
黑狼。
鄭耀先認識這種人。青幫的打手。看門的惡犬。平時替人收賬、打架、砸場子。靠一身蠻力混飯吃。
黑狼端著一杯白酒。走到了鄭耀先面前。
“鄭科長。上海灘的規矩。新來的朋友，得先乾一杯。表示敬意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。眼睛是斜著往下看的。像在看一條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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