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和平飯店己經是半夜了。
鄭耀先把蘇硯秋截獲的電報紙鋪在了茶几上。旁邊放著一張上海地圖。地圖被宋孝安用紅鉛筆畫滿了圈和線。
凌滄瀾坐在窗邊。還是那個姿勢。懷裡抱著黑色皮箱。閉著眼。像在打瞌睡。但鄭耀先知道他沒睡。老七從來不在有事的時候睡覺。
蘇硯秋翹著二郎腿。手裡夾著一支細長的雪茄。煙霧嫋嫋地往上飄。
“青幫那邊的訊息。”蘇硯秋吐了一口煙。“馬嘯天最近跟虹口的日本人見了兩次面。都是在一個叫‘櫻花樓’的料亭裡。對方是特高課駐滬班的頭號人物。名字叫渡田一郎。陸軍中佐軍銜。專門幹情報買賣的。”
“兩次?”
“第一次是半個月前。試探。第二次是三天前。談條件。”蘇硯秋彈了彈菸灰。“渡田開價很高。一箱金條。加一張出海的船票。目的地是神戶。”
“他拿什麼換?”
“軍統在華東地區三十六名高階潛伏人員的名單。”
鄭耀先閉了一下眼。
三十六個人。三十六條命。三十六個家庭。
如果這份名單落到日本人手裡,不出一個禮拜,這三十六個人就會被逐一拔除。連同他們的家人、聯絡人、下線。像拔蘿蔔一樣。一個不剩。
老闆花了多少心血才把這三十六顆釘子釘進去?有的在日本人的工廠裡做了三年的苦力。有的在偽政權的衙門裡當了兩年的文書。有的從上海一路潛伏到了大連。每一個都是拿命換來的。
馬嘯天一張紙就想全賣了。
“孝安。你怎麼看?”
宋孝安蹲在地圖前面。手裡的紅鉛筆在虹口和外灘之間畫了一條線。
“六哥。馬嘯天這個人,我查過他的底細。他在上海經營了六七年。貪了不少錢。這些錢不可能放在家裡。也不可能存在中國人的銀行。太容易被查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花旗銀行。”宋孝安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。“外灘27號。花旗銀行上海分行。馬嘯天在這裡有一個秘密賬戶。用的是假名。但金額不小。我估計至少有五萬美金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宋孝安微微一笑。那笑容溫和得像個書生。但眼睛裡的光是冷的。
“百樂門的酒局上。他的參謀錢某人喝醉了。跟旁邊的人炫耀說馬副站長在洋人的銀行裡存了一筆鉅款。他以為聲音很小。但我聽到了。”
蘇硯秋挑了一下眉毛。“好耳朵。”
鄭耀先站了起來。走到窗邊。
黃浦江上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。一閃一閃。像碎了的金子。
“馬嘯天是個貪財的人。”鄭耀先背對著他們說。“他叛逃不光是為了活命。更是為了那筆錢。如果他跑路之前發現自己的錢取不出來了……”
“他會瘋。”蘇硯秋接了一句。
“他會瘋。”鄭耀先轉過身。“他會逼著日本人提前付錢。然後儘快完成交易。他沒有時間從容安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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