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閒話。徐百川站起來告辭。
走出巡捕房大門的時候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棟灰色的建築。嘴角的笑容沒變。但眼睛裡多了一層冰冷。
這些人。拿了錢就是自己人。沒拿錢就是絆腳石。在上海灘混。最重要的不是槍桿子。是銀彈。
他上了一輛黑色轎車。
“回商行。”
亨通商行。二樓。
鄭耀先正在看報紙。《申報》的社會版。右下角有一條豆腐塊大小的新聞。標題是“霞飛路某倉庫突發火災。無人傷亡”。
他把報紙放下。
蘇硯秋走進來。
“六哥。西哥回來了。巡捕房那邊己經搞定。”
“嗯。”鄭耀先拿起桌上的茶杯。喝了一口。“白秋雨呢？”
“在樓下擦櫃檯。一大早起來就幹活。比誰都勤快。但臉色很差。眼眶發青。應該一夜沒睡。”
“叫他上來。”
五分鐘後。白秋雨站在鄭耀先面前。
他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。但腰彎得很低。笑容堆得很滿。
“鄭……鄭老闆找我？”
鄭耀先靠在椅背上。打量了他幾秒。
“白賬房。昨晚睡得好嗎？”
白秋雨的眼皮跳了一下。“還……還好。就是外面好像有什麼響動。嚇了一跳。”
“嗯。可能是哪家工廠的鍋爐炸了。”鄭耀先笑了笑。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。“你在商行待了這些天。辛苦了。賬也算得好。從這個月起。你的月薪漲一倍。另外……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瓶跌打酒。推到白秋雨面前。
“上次在百樂門被人欺負。我心裡一首過意不去。這瓶跌打酒。你拿去擦擦。有什麼事儘管跟蘇老闆說。在亨通商行。沒人敢欺負咱們自己人。”
白秋雨接過跌打酒。雙手微微發顫。
“謝……謝謝鄭老闆……”
“去吧。好好幹。”鄭耀先擺了擺手。
白秋雨退出房間的時候。差點被門檻絆倒。
門關上之後。蘇硯秋低聲說：“六哥。他的手在抖。”
“嗯。”鄭耀先掐滅了煙。“讓他抖。抖得越厲害越好。一個心裡沒底的間諜。比一個胸有成竹的間諜好對付一百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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