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通商行。一樓大廳。
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櫃檯前面。一個高瘦。一個矮胖。都戴著金絲眼鏡。手裡各拎著一個皮質公文包。
高瘦的那個叫馬冠群。矮胖的那個叫錢世文。南京總部派來的“督導特派員”。
馬冠群拍了拍櫃檯。聲音不大。但調子很高。
“我再說一遍。我們是奉局座之命。前來督導上海站的日常工作。請你們的負責人出來接待。”
櫃檯後面的夥計一臉為難。“兩位長官。我們鄭老闆正在休息……”
“休息？”錢世文冷笑了一聲。“局座的命令。他也敢讓我們等？”
蘇硯秋從側門走出來。手裡端著一杯茶。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。
“二位。遠道而來辛苦了。鄭老闆確實有事在忙。要不我先帶二位參觀一下商行？”
“不用參觀。”馬冠群把公文包往櫃檯上一放。“我們要看賬本。上海站這半年的所有開支明細。一筆一筆地查。”
蘇硯秋的笑容沒變。但眼睛裡的溫度降了幾分。
“賬本？這個恐怕不太方便。上海站的賬目涉及行動機密……”
“機密？”錢世文插嘴道。“我們就是來查機密的。南京那邊有人反映。上海站的經費使用存在重大疑點。說白了。有人在中飽私囊。”
這句話一齣口。大廳裡安靜了。
幾個正在幹活的夥計都停了手。看向櫃檯這邊。
蘇硯秋放下茶杯。不說話了。
三樓。
鄭耀先坐在藤椅上。手裡搖著一把摺扇。面前的留聲機正在放一段京戲。言菊朋的《讓徐州》。
宋孝安站在旁邊。低聲彙報。
“六哥。南京來的兩個人。一個叫馬冠群。毛人鳳的人。一個叫錢世文。行政科的。兩個人都沒什麼背景。就是來當耳目的。”
“老闆的意思我懂。”鄭耀先搖著摺扇。眼皮都沒抬。“上海這邊動靜太大了。喬漢生死了。霞飛路炸了。老闆坐不住了。派兩個人來看看我是不是翅膀硬了。”
“六哥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不見。”
“不見？”
“讓老趙和你去招待。”鄭耀先把摺扇一合。“別弄死。留著回去給老闆報信。讓老闆知道。上海站鐵板一塊。他放心就好。”
宋孝安愣了一下。隨即笑了。
“明白了。”
晚上七點。上海。永安大樓旁的一家酒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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