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意不錯啊。”武田對陸漢卿說。
“小本買賣。勉強餬口。”陸漢卿的聲音平靜得像一碗白開水。
武田轉向身後的憲兵。用日語說了幾句話。憲兵們開始翻箱倒櫃。藥櫃被拉開。藥材散了一地。櫃檯被掀翻。賬本飛得到處都是。
一個憲兵走到了後堂的門口。用刺刀挑開了簾子。後堂裡面是一張簡陋的木床。一個破舊的臉盆架。一面裂了縫的鏡子。沒有暗門。沒有密道。
另一個憲兵蹲下來。檢查了診床底下。除了一雙布鞋和一隻痰盂。什麼都沒有。
武田走到陸漢卿面前。兩人幾乎面對面。
“老先生。最近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?”
“可疑的人?”陸漢卿想了想。“前幾天來了一個要買大煙膏的。我沒賣。別的就沒了。”
“大煙膏。”武田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彎度不超過一毫米。“有意思。”
他又回到了鄭耀先的診床邊。這次。他沒有彎腰。而是站在那裡。居高臨下地看著鄭耀先。
“亨通商行。在霞飛路?”
“是。”
“做什麼生意?”
“進出口。棉紗和桐油。”
“掌櫃的叫什麼?”
“鄭先生。”
“你呢?”
“小的姓李。李旺財。賬房。”
武田的眼睛在“李旺財”三個字上停了兩秒。然後他點了一下頭。
十分鐘後。什麼都沒找到。
武田走回到診床前。低頭看著鄭耀先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交匯了。
鄭耀先的眼睛裡是一個受了委屈的賬房先生。惱怒。害怕。帶著一點點被欺負後的不忿。
但武田總覺得哪裡不對。這個男人的眼神太穩了。一個普通的賬房先生。被日本憲兵隊半夜闖進來搜查。應該是嚇得尿褲子。而不是用這種像在跟你談判的眼神看著你。
“打擾了。”武田微微欠了一下身。轉身走了出去。
憲兵們魚貫而出。皮靴聲漸漸遠了。
陸漢卿關上了門。靠在門板上。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鄭耀先從診床上坐了起來。把後背上的火罐一個個摘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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