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彈轎車碾過霞飛路的碎玻璃。一路狂奔。
喬漢生縮在後座。渾身發抖。他的花呢大衣上濺著別人的血。絲綢圍巾散了。掛在脖子上像一條死蛇。
“武田先生……武田先生……”他的聲音在抖。“他們要殺我……金九爺瘋了……”
武田弘一坐在副駕駛。面無表情。
他沒有回頭看喬漢生。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那個打中手雷的巡捕。那一槍的精度。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是誰？
“武田先生！”喬漢生的聲音更大了。“我要離開上海！今晚就走！”
“閉嘴。”武田說。
喬漢生的嘴立刻合上了。
武田轉過頭。看著他。用一種看蟲子的眼神。
“喬先生。帝國花了很大的代價保護你。你現在要做的。不是逃跑。是繼續做你該做的事。”
“可是金九爺……”
“金九爺的事。我來處理。”武田轉回頭。看著前方的馬路。“你只需要繼續給帝國供貨。其他的。不用你操心。”
喬漢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。點了點頭。像一隻被抓住脖子的雞。
防彈轎車拐上了福煦路。前方就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處。再往前開兩公里。就能進入日本人控制的虹口區。到了那裡。就安全了。
喬漢生拍了拍車窗。厚實的防彈玻璃。德國造的。據說連湯姆遜衝鋒槍都打不穿。
他稍微安心了一點。
“這車是我花了兩萬大洋從德國買的。”他對武田說。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。“裝甲鋼板。防彈玻璃。就算有人用步槍打。也……”
“安靜。”武田打斷了他。
武田在看後視鏡。沒有尾巴。沒有追兵。
司機的車速很穩。大約西十公里。這條路很首。視野很好。兩邊都是法國梧桐。路燈每隔三十米一盞。
前方。大約兩百米處。是一個十字路口。
十字路口有一輛鐺鐺車，就是有軌電車。正慢悠悠地橫穿馬路。電車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乘客。車頭的燈在夜色裡晃來晃去。
“減速。”武田對司機說。
司機踩下了剎車。防彈轎車緩緩減速。等鐺鐺車過去。
此刻。距離十字路口正北方向兩百二十米。永安百貨大樓的天台。
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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