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亨通商行後院。天剛矇矇亮。空氣裡還帶著昨夜的硝煙味。
鄭耀先坐在後院的藤椅上。翹著二郎腿。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。
宋孝安站在他面前。手裡捧著一沓報紙。
“六哥，今早的《申報》、《新聞報》、《大美晚報》，全登了。”宋孝安把報紙放在石桌上。“標題寫的是‘法租界槍戰，一名華商遇難’。沒提軍統，沒提特高課。巡捕房那邊把案子定性成了青幫火併。”
鄭耀先拿起最上面一份報紙。掃了兩眼。扔回桌上。
“喬漢生的死，巡捕房不敢查深。日本人也不會讓他們查深。”
“穿甲彈的事呢？”宋孝安壓低了聲音。
鄭耀先終於把那根菸點上了。吸了一口。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。
“那顆彈頭，武田肯定留著。兵工廠的鋼芯工藝，全中國只有鞏縣兵工廠和金陵兵工廠做得出來。武田要是想查，最多三天就能鎖定軍統。”
宋孝安的眉頭皺了起來。“那七哥……”
“老七沒事。我讓他昨晚就撤了。槍拆了三段，分三條路線運走。天台上的彈殼也回收了。”鄭耀先彈了彈菸灰。“唯一的線索就是那顆彈頭。但彈頭只能證明是軍統的裝備，不能證明是亨通商行的人乾的。”
“六哥考慮得周全。”宋孝安微微點頭。
“老趙呢？”
“趙簡之昨晚回來就睡了。呼嚕打得整條弄堂都聽得見。”
鄭耀先嘴角動了一下。算是笑了。
“讓他跟老七一起蟄伏几天。這陣子風頭緊，誰都別出門。”
宋孝安應了一聲。正要轉身離開。
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亨通商行大門口。一個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帶著十幾號人站在門外。為首的那個中年人留著八字鬍。手裡拿著一把摺扇。扇面上畫著山水。
他身後的人就沒這麼文雅了。短打扮，袖子捲到胳膊肘，有兩個人腰間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揣著傢伙。
徐百川正好從樓裡出來。手裡端著一碗熱豆漿。
他看了門口那幫人一眼。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“喲。”徐百川吹了吹豆漿上面的熱氣。“一大早就來串門。金九爺的面子可真大。”
八字鬍男人把摺扇一合。抱了個拳。
“在下劉三刀。金九爺門下。受九爺之命，來拜會亨通商行的各位老闆。”
“拜會？”徐百川笑了。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漿。“劉三哥，你這十幾號人，拜會帶這麼多跟班，是來喝茶還是來砸場子？”
劉三刀臉色微變。但很快恢復了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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