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口。日本憲兵司令部。地下二層。
走廊裡的燈光是慘白色的。牆壁上掛著昭和天皇的畫像。畫像前面擺著一隻銅香爐。
武田弘一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裡。桌上放著那枚變形的彈頭。
他己經盯著這枚彈頭看了整整一個上午。
彈頭的鋼芯己經被撞得歪歪扭扭。但紅漆還殘留著幾片。鋼材的紋路清清楚楚。這是機加工的痕跡。精度極高。不是手工作坊能做出來的。
“鞏縣。或者金陵。”武田用鑷子夾起彈頭。轉了半圈。“中國只有兩個兵工廠能車出這種精度的鋼芯。而能使用軍工級穿甲彈的人……”
他放下彈頭。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。
“亨通商行。註冊時間，民國二十年。經營範圍，布匹、土產、洋貨。實際控制人，不詳。”
武田合上檔案。閉上眼睛。
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人。二十五六歲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。面容清瘦。戴著一副圓框眼鏡。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。或者是個窮酸的賬房。
但他走路的時候。沒有聲音。
“坐。”武田說。
年輕人坐下了。腰背挺得很首。然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。故意把肩膀耷拉下來。縮了縮脖子。變成了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。
武田看著他的這個變化。點了點頭。
“白秋雨。”武田用中文說。發音很標準。“你的新名字。記住它。”
“嗨。”年輕人低聲應道。
“你的任務。”武田把亨通商行的檔案推過去。“打入這家商行。查清楚三件事。第一，這家商行的真正後臺是誰。第二，那把暗殺之槍現在在哪裡。第三，能開那一槍的人，是誰。”
白秋雨拿起檔案。翻了兩頁。
“商行目前在招人。”武田說。“賬房和跑街的夥計。你的履歷己經準備好了。安徽歙縣人。父親是私塾先生。家道中落。流落上海。靠打零工度日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白秋雨的聲音變了。變得低沉。帶著一絲怯懦。像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讀書人。
武田看著他。目光像X光一樣掃過他的全身。
“記住。亨通商行的人不簡單。你面對的可能是中國最頂尖的特工。任何一個不自然的動作，都可能讓你送命。”
“嗨。”
“去吧。”
白秋雨站起來。弓著腰。小碎步走出了密室。
武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拿起那枚彈頭。又看了一眼。
“能在兩百米外打中五毫米縫隙的人……”他自言自語。“我倒要看看，你們亨通商行，到底藏著多少秘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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