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。鄭耀先換了一身灰色棉袍。戴了一頂舊氈帽。出了亨通商行的後門。
後門開在弄堂裡。窄窄的。兩邊是高牆。
他走進弄堂。腳步不緊不慢。像一個出門閒逛的小商人。
走到弄堂口。他停了一下。彎腰繫鞋帶。
繫鞋帶的時候。他的眼睛掃過了身後的路面。
沒有人跟著。
他站起來。往左拐。走了大約兩百米。經過一家布店。
布店的櫥窗是玻璃的。鄭耀先放慢腳步。假裝看櫥窗裡掛著的料子。實際上他在看玻璃上的倒影。
街對面。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。蹲在電線杆子底下。
鄭耀先多看了他一眼。那老頭的糖葫蘆己經化了。蘸了一層蒼蠅。但他一根都沒賣。也不吆喝。
鄭耀先收回目光。繼續走。
走到下一個路口。他招手叫了一輛黃包車。
“去城隍廟。”
黃包車跑了大約五分鐘。鄭耀先在城隍廟門口下了車。給了車伕兩個銅板。
他沒有進城隍廟。而是繞到了廟的背面。那裡有一條極窄的巷子。只能容一個人透過。巷子兩側都是高牆。沒有窗戶。
鄭耀先走進巷子。走到一半的時候。突然轉身。
巷子口。空的。
他等了十秒。沒有人出現。
然後他從巷子的另一頭鑽出去。又叫了一輛黃包車。
“去南市。老西門。”
這輛黃包車跑了一刻鐘。鄭耀先在老西門下車。步行穿過兩條弄堂。拐了三個彎。最後站在了一家藥鋪門前。
回春堂。
招牌是木頭的。漆己經剝落了大半。門上掛著一副褪色的對聯。上聯寫“但願世間人無病”。下聯寫“何妨架上藥生塵”。
鄭耀先推門進去。
藥鋪裡光線昏暗。瀰漫著草藥的苦味。幾排藥櫃沿牆排列。櫃檯上放著一杆銅秤。一把剪刀。一隻研磨藥材的石臼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人。六十來歲的樣子。穿著一件對襟棉布褂子。頭髮花白。鬍子花白。正低頭看一本線裝的《傷寒雜病論》。
陸漢卿。
他抬起頭。看了鄭耀先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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