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通商行。二樓密室。
鄭耀先坐在太師椅上。面前的桌上鋪著宋孝安的調查報告。
宋孝安站在桌對面。雙手背在身後。聲音很輕。
“六哥。白秋雨的履歷我查了三天。安徽歙縣。父親白有才。確實是個私塾先生。民國十五年病故。母親改嫁。白秋雨孤身流落上海。在城隍廟附近一家典當行做過賬房。”
“查到了就是真的？”鄭耀先抬起頭。
“查到了。但太真了。”宋孝安的眉頭皺著。“我讓人去歙縣走了一趟。白有才的鄰居、私塾的學生家長、甚至連白秋雨小時候偷吃隔壁家柿子被打的事。每一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。說辭一模一樣。沒有任何矛盾。”
“有什麼問題？”
“問題就在這裡。”宋孝安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“六哥，你回憶一下。你問三個人同一件事。他們的說法會一模一樣嗎？”
鄭耀先沉默了兩秒。
“不會。”
“對。正常人的記憶是有偏差的。甲說白秋雨八歲偷柿子。乙可能說九歲。丙可能說偷的是棗。但白秋雨這份履歷裡。所有人的說法。連年份、日期、天氣都對得上。”
“說明這些證人的口供。是提前對過的。”鄭耀先把報告合上。
“只有國家機器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偽造。”宋孝安說。“普通的騙子根本沒這個資源。”
“日本人。”
“八成是。”
鄭耀先站起身。走到窗前。看著樓下正在掃地的白秋雨。
白秋雨穿著一件灰布圍裙。弓著腰。用竹掃帚慢慢地掃著大廳的地面。偶爾抬頭跟路過的夥計打個招呼。臉上帶著討好的笑。
“不打草驚蛇。”鄭耀先說。“把他留下來。給他看一些東西。”
蘇硯秋站在角落裡。一首沒說話。這時候他開口了。
“六哥。你想讓他看什麼？”
“假的。”鄭耀先轉過身。“讓他以為自己偷到了真東西。然後看他怎麼傳出去。傳給誰。”
蘇硯秋笑了。
“明白了。六哥放心。這種局我最拿手。”
三天後。
白秋雨正式成為亨通商行的賬房先生。蘇硯秋破格讓他接手了一部分“核心賬目”。當然。這些賬目是精心偽造的。裡面夾帶著一個極其關鍵的資訊：軍統在霞飛路72號有一處秘密軍火倉庫。
白秋雨拿到這些賬目的時候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低著頭。用小楷一筆一畫地抄寫著數字。偶爾停下來撥一下算盤。
但蘇硯秋注意到。他抄寫的速度。比平時慢了一倍。
因為他在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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