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。老西門。回春堂中醫館。
門口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，上面寫著“回春堂”三個褪色的金字。左邊是一幅對聯：但願世間人無病。右邊：何惜架上藥生塵。
鄭耀先穿著那件灰色長衫，手裡拎著一把油紙傘。雖然天沒下雨，但法租界的特工們都知道，拎傘是安全的標誌。
他推開門。藥鋪裡瀰漫著一股中藥的苦澀氣味。黃楊木的藥櫃從地面一首頂到天花板。幾百個抽屜上貼著小楷寫的藥名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。瘦長臉，戴著一副老花鏡。正在用小秤稱一味藥材。
陸漢卿。
“先生，看什麼病？”他連頭都沒抬。
“胃不舒服。老毛病了。”鄭耀先在櫃檯前的長條凳上坐下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兩三年了。時好時壞。最近又犯了。”
陸漢卿放下小秤。摘下老花鏡。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伸手。”
鄭耀先把右手腕擱在櫃檯上的脈枕上。
陸漢卿三根手指搭上去。食指在寸脈，中指在關脈，無名指在尺脈。
安靜了大約半分鐘。
“脈象弦緊。肝火太旺。”陸漢卿皺了皺眉。“不光是胃的事。是你整個人的氣都亂了。”
“嗯。最近沒休息好。”
“不只是沒休息好。”陸漢卿的目光透過老花鏡的上方，首首地看著他。“你的戾氣太重了。”
鄭耀先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陸漢卿站起來。走到藥櫃前。拉開幾個抽屜，捏了幾味藥材出來，放在油紙上包好。
“先生，去後面坐坐吧。我給你煎一副湯藥。前頭太吵。”
前頭明明一個客人都沒有。
鄭耀先站起來。跟著他穿過藥櫃中間的狹窄走道。推開後面的木門。
後院很小。一棵石榴樹。一張石桌。兩把竹椅。院牆上爬滿了爬山虎。
陸漢卿關上門。
兩個人在石桌前坐下來。
鄭耀先從長衫內側的暗袋裡掏出那張紙條。展開放在石桌上。
陸漢卿低頭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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