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需要具體數字。”陸漢卿說。“但我看得出來。你殺人的時候，己經不像以前那樣難受了。甚至開始覺得理所當然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細針，扎進了鄭耀先的心口。
他張了張嘴。想反駁。但沒有說出口。
因為陸漢卿說的是對的。
在軍統待了這麼多年。他見過太多的血。太多的死。太多的出賣和背叛。趙簡之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作風，徐百川那種翻臉不認人的官場手腕，戴笠那種以殺止殺的鐵血邏輯……這些東西像毒液一樣，慢慢滲進了他的骨頭裡。
他開始習慣了。
他甚至開始享受了。
這才是最可怕的。
“我知道你不容易。”陸漢卿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。“潛伏在黑暗裡，每天都要演一個不是自己的人。時間久了，連你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”
“但你必須分清。”他加重了語氣。“你是風箏。線在組織手裡。你的心不能飄散了。”
鄭耀先低著頭。盯著石桌上的一道裂紋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抬起頭。
“老闆。”他叫了一聲。這是他對陸漢卿的私下稱呼。跟軍統那邊叫戴笠的“老闆”不一樣。這個“老闆”，帶著尊敬和依賴。“我記住了。”
陸漢卿點點頭。站起來。
“我去給你煎藥。你是真的需要喝一副。”
“真的有胃病？”
“假不了。脾胃虛寒，肝氣犯胃。不喝藥，再過兩年你就要吐血了。”
鄭耀先苦笑了一下。
陸漢卿走到院角的小爐子前。點火。架砂鍋。把藥材倒進去。清水注入。
藥香開始在小院裡瀰漫開來。
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。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。像一對普通的醫生和病人。
石榴樹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。
半個時辰後。藥煎好了。
陸漢卿把黑乎乎的藥湯倒進一個粗瓷碗裡。端到石桌上。
“趁熱喝。苦是苦了點。但苦口良藥利於行。”
鄭耀先端起碗。一口氣灌了下去。苦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。
他放下碗。站起來。
“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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