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通商行。二樓辦公室。
電話鈴聲響了。
不是普通的電話。是從南京首通上海的軍統專線。這條線路只有一個人會打。
徐百川正在泡茶。聽到鈴聲，手裡的茶壺停了一下。然後他把壺放下。擦了擦手。深吸了一口氣。
臉上換了一副表情。從剛才和鄭耀先商量對策時的凝重，變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謙卑。
他拿起聽筒。
“局座？”
聽筒裡傳來戴笠的聲音。不疾不徐。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冰碴子。
“百川啊。上海最近很熱鬧啊。”
“局座，您說笑了。上海這邊兵荒馬亂的，卑職忙得腳打後腦勺，哪有什麼熱鬧。”
“我聽說，六國飯店死了不少人？”
徐百川的臉上露出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。雖然對方看不見。但他的聲音裡必須帶著這種表情。
“局座，您提這事卑職就一肚子苦水。那幫中統的人也不知道發什麼瘋，大半夜跑到六國飯店去搞什麼突擊行動。我們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收到。等我們的人趕到現場，地上己經躺了七八個了。”
“中統說你們見死不救。”
“局座！”徐百川的聲音拔高了半度。帶著委屈。“這話也太寒磣人了。我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？我們是來不及救！等我們的人到的時候，日本人的憲兵隊己經封鎖了整條街。我們總不能跟日本憲兵正面開火吧？那不是救人，那是送死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田湖在南京告了你們的狀。”戴笠說。“他跟委座彙報說，軍統上海站蓄意隱瞞情報，導致中統精銳在六國飯店全軍覆沒。”
“田湖？”徐百川冷笑了一聲。但這聲冷笑拿捏得恰到好處，既有憤怒又不失分寸。“局座，田湖那個人您還不瞭解？他在南京跺一腳，中統大樓都得抖三抖。他告我們的狀，不就是因為在上海吃了癟，面子掛不住嗎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中統自己冒進？”
“不是我的意思。是事實。”徐百川的語氣變得沉穩了。“局座，六國飯店的情報，是中統自己的人搞來的。他們從來沒有跟我們透過氣。他們的人衝進去之前，連一封協查函都沒給我們發過。憑什麼出了事要賴到我們頭上？”
他停了一下。加了一句。
“更何況，老六這兩天發著高燒還在前線盯梢。整個商行上上下下三十多號人，連續七天沒睡過一個整覺。我們容易嗎？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徐百川知道，這種沉默意味著戴笠在消化他的話。在權衡。在計算。
他趁熱打鐵。
“局座，卑職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彙報。”
“說。”
“前些日子我們查抄了虹口幾個日本商鋪。繳獲了一批東西。”徐百川壓低了聲音。“不是槍械。是硬通貨。金條和美鈔。一共大約價值八萬法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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