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先生。”
那個聲音從陰影裡傳來。不緊不慢。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鄭耀先坐在賬房角落的椅子上。手裡夾著一根菸。煙己經燒到了手指根部。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燙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白秋雨。
“這麼晚了。你不睡覺。在保險櫃裡翻什麼呢？”
白秋雨的臉白了。白得像牆上的石灰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。“六、六爺。我就是順便看看今天的入賬……”
“入賬？”門口傳來一聲冷笑。
趙簡之靠在門框上。右手把玩著一把盒子炮。槍口朝下。手指在扳機護圈上一下一下地彈著。
“你半夜三更戴著手套翻保險櫃。你管這叫看入賬？”
白秋雨的腿開始發軟了。
“六爺，您聽我解釋……”
“不用解釋了。”鄭耀先掐滅了菸頭。站起來。“白秋雨，你的代號叫什麼？櫻花？還是別的什麼？”
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。劈在白秋雨的頭頂。
他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光知道你的代號。”鄭耀先走到他面前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“我還知道你根本不是什麼歙縣的落魄書生。你以為你偽造的背景天衣無縫？你以為你在百樂門捱打時，那刻意壓制下去的格鬥本能我看不出來？”
白秋雨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。
“從你踏進亨通商行的第一天起，我就知道你是特高課的狗。”鄭耀先彎下腰。湊到他耳邊。聲音很輕。“霞飛路72號的假賬，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。怎麼樣，那場煙花好看嗎？”
白秋雨的腿徹底軟了。他撲通跪在了地上。
“六爺饒命！六爺饒命！我是被逼的！武田抓了我在日本的家人，我沒辦法……”
“我不想聽你的苦衷。”鄭耀先首起身。語氣冷得像臘月的鐵門栓。“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。武田的聯絡暗號。傳遞渠道。他還在上海埋了多少人。說一個。你多活一天。說十個。你多活十天。”
白秋雨跪在地上，渾身篩糠一樣地抖。
突然，他的眼神變了。
一種絕望的瘋狂從他的瞳孔深處湧了上來。
他的右手袖口一抖。一柄三寸長的短匕首滑入掌心。刀尖朝著自己的喉嚨就刺了過去。
快。準。狠。像是練過無數次。
但趙簡之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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