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簡之站在他旁邊。也穿著西裝。但怎麼看都像是把西裝穿成了軍裝。腰桿挺得筆首。眼神兇悍。
“六哥，咱們這是去打仗還是去跳舞？”
“跳舞。”鄭耀先整了整袖口。“今天你是我的隨從。少說話。多看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
“看人。看每一個服務生的手。看他們走路的步子。看二樓包廂的窗簾。看後廚的門。”
趙簡之撓了撓頭。“這麼複雜？”
“不復雜。”鄭耀先拿起桌上的禮帽。“就當去百樂門聽了一晚上曲子。”
兩個人出了商行。上了那輛黑色福特。
半個小時後。英租界。南京路二十八號。
凱歌舞廳。
門面很氣派。兩扇銅門。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門童。霓虹燈管彎成了“凱歌”兩個字。粉紅色的光映在人行道上。
鄭耀先和趙簡之走了進去。
舞廳裡面燈光昏暗。舞臺上一個穿紅色旗袍的女歌手正在唱《夜上海》。樂隊在伴奏。銅管樂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。
客人很多。衣香鬢影。觥籌交錯。
鄭耀先在靠牆的一張桌子坐了下來。趙簡之坐在他旁邊。
一個穿馬甲的侍應生走過來。“先生喝什麼？”
“威士忌。加冰。”
“好的。”
侍應生轉身離開。
鄭耀先端起選單。但他的眼睛沒有看選單。
他在看侍應生。
那個侍應生走路的時候，步伐很穩。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。轉身的時候，重心轉移極其流暢。像是受過長時間的佇列訓練。
他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兩個門童。兩個人的站姿也不對。普通的門童站久了會倒換重心。但這兩個人從進門到現在，一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。雙腳與肩同寬。雙手背在身後。
這不是門童的站法。
這是哨兵的站法。
鄭耀先的目光掃過二樓。西個包廂。窗簾拉著。看不到裡面。但其中一個包廂的窗簾縫隙裡，隱約能看到一截黑色的袖口。
他放下選單。輕輕碰了一下趙簡之的胳膊。
“簡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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