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。法租界。霞飛路。
鄭耀先下飛機的時候，天剛剛擦黑。
趙簡之和宋孝安在機場等他。趙簡之一看到他就跑過來，接過他手裡的皮箱。
“六哥，回來了！南京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半個月薪水沒了。”鄭耀先上了車，把帽子往後座一扔。“不過拿回來一樣好東西。”
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疊好的宣紙，晃了晃。
宋孝安坐在副駕駛上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他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空白手令？”
“老闆親筆蓋的章。三天限期，便宜行事。”
宋孝安輕輕吸了一口氣。“這就是說，這三天之內，上海灘的天是六哥的天。”
“別扯這些有的沒的。”鄭耀先靠在後座上，閉了閉眼睛。“說說情況。那批炸藥的線索查到哪了？”
宋孝安開啟一個牛皮紙袋，抽出幾張紙。
“我讓人查了廬山兵工廠T4A炸藥的出庫記錄。三個月前確實有一批貨透過‘正常渠道’流出，接貨方是一個叫‘永安貿易’的商號。這個商號是個空殼，地址在法租界，但半年前就己經人去樓空了。”
“死路。”鄭耀先皺了皺眉。
“不全是死路。”宋孝安的手指在紙上劃了一條線。“永安貿易的註冊人叫張文浩，這個名字是假的，但他用的那枚私章，跟兩年前在上海黑市上倒賣軍火的一個人用的是同一枚。那個人外號‘麻子張’，是青幫底下一個走私盤口的掮客。”
鄭耀先睜開了眼睛。
“青幫？”
“對。”宋孝安合上了牛皮紙袋。“要查這條線，得從青幫內部往下挖。但青幫的地盤，我們的人不好硬闖。”
鄭耀先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轉過頭，看向趙簡之。
“去亨通商行。把八哥叫出來。”
半個小時後。亨通商行三樓。蘇硯秋的私人會客室。
蘇硯秋正在換衣服。他剛從南京飛回來，腰上貼著膏藥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“六哥，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？”他齜著牙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熱茶。“我在護城河邊差點沒被炸死，現在腰還在疼。”
“八弟，你的腰以後有的是時間養。”鄭耀先坐在他對面。“現在有一件事，非你不可。”
蘇硯秋喝了口茶。“什麼事？”
“青幫有個叫‘麻子張’的掮客，做軍火走私的。他跟‘毒蜂’有關。我要找到這個人，然後透過他查出‘毒蜂’在上海的中轉站。”
蘇硯秋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‘麻子張’……這個人我知道。原來是漕幫的人，後來投了青幫通字輩的趙三爺。趙三爺這個人貪財好色，手底下養了一幫混混，什麼髒活都接。但他的靠山硬，法租界的巡捕房給他三分薄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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