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畔的“得月樓”是南京老字號，三層磚木結構，靠河那面全是雕花窗戶，推開就能看見秦淮水上的烏篷船。
嶽崇山定的包間在三樓，門口站了兩個他自己帶來的人。
鄭耀先到的時候，徐百川己經在了。西哥靠在窗邊嗑瓜子，瓜子殼吐在一個青花小碟裡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“老六，你來得不算晚。”徐百川朝裡面努了努嘴，“不過有人比你更早。”
鄭耀先往裡一看。
八仙桌旁己經坐了三個人。
最上首是嶽崇山。五十出頭的年紀，身材魁梧，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袍，兩鬢有了白髮，但精神很好。他面前放著一壺黃酒，正慢慢地斟。
嶽崇山左手邊坐著一個人，身材高大，國字臉，濃眉大眼，嗓門還沒說話就感覺很大。穿了一件半舊的軍裝外套，領口沒扣。
沈驚鴻。二哥。鋤奸隊的頭號悍將，剛從北平趕回來。
嶽崇山右手邊坐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人，面相清秀，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手裡轉著一支鋼筆，目光安安靜靜地打量著每一個進門的人。
顧慎言。三哥。
鄭耀先進門的時候，顧慎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。不長不短，像在量一件衣服的尺寸。
“六弟，好久不見。”顧慎言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“三哥。”鄭耀先握了一下，力度剛好。
“聽說上海的差事辦得漂亮？”
“湊合。”
“謙虛了。”顧慎言笑著坐回去，鋼筆繼續在指間轉。
嶽崇山抬頭看了鄭耀先一眼，點了點頭：“老六，坐。”
鄭耀先在徐百川旁邊坐下來。
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，人陸續到齊了。
第五個到的是溫景然。
五哥是個瘦高個兒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身上永遠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。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皮質公文包，跟誰都點了個頭，然後找了最安靜的角落坐下來。
跑堂問他喝什麼。
“白水。”
“您不來杯黃酒？今天得月樓的花雕是新開的……”
“白水。”
跑堂不敢再勸了。
蘇硯秋是第六個到的。八哥滿面春風，一進門就開始跟每個人寒暄。他的手上拎著兩瓶洋酒，是從租界弄來的，法國白蘭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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