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趙簡之就蹲在了夫子廟牌坊後面。
他穿了一身短打粗布衣裳，頭上扣了頂破氈帽，腰裡彆著匕首，外面罩了件灰褂子。看上去就是個城東賣苦力的腳伕。
宋孝安畫的九宮格方點陣圖被他疊了三折塞在鞋底。上面標著目標茶樓的位置、保鏢的活動路線、巡邏巡捕的換班時間，還有西條撤退路線。
趙簡之看了兩遍就記住了。他不識幾個字，但方位感比誰都強。
三百米外，貢院街盡頭有一座鐘樓。樓頂的天台上，凌滄瀾趴在水泥矮牆後面，槍管從女兒牆的縫隙裡伸出來一截。
中正式步槍，削短了槍托，換了瞄準鏡。不是制式的，是他自己改的。
他的眼睛貼在瞄準鏡上，十字線對準了茶樓二樓的窗戶。
風微微偏南，一級。
他在心裡記了一下彈道修正量。
鄭耀先坐在茶樓斜對面的餛飩攤上，要了一碗餛飩，慢慢吃著。他面前攤著一份報紙，眼睛不看報紙，看的是茶樓的大門。
宋孝安說的視窗是辰時三刻。
現在是辰時二刻。
茶樓門口進進出出了幾撥人。早上來喝茶的客人不多，三三兩兩的。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，面前放著一壺碧螺春，身旁站著兩個夥計模樣的年輕人。
那兩個不是夥計。
鄭耀先注意到了他們腰間的凸起。左邊那個是盒子炮，右邊那個應該是勃朗寧。
目標叫劉永安，特務處三組的前任組員，半個月前叛逃，帶走了一份南京安全屋的分佈圖。戴老闆下了死命令，活口不留。
辰時三刻。
鄭耀先放下筷子，用手摸了摸下巴。
這個動作是訊號。
趙簡之看到了。他從牌坊後面站起來，拎著一個裝酒的罈子，歪歪扭扭地往茶樓方向走。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什麼，像是喝多了。
“讓開讓開，老子要上去喝茶！”
茶樓門口的跑堂伸手攔了一下：“這位爺，您喝多了吧？樓上雅座己經滿了……”
“滿了？老子有錢，給老子加把椅子！”趙簡之一把推開跑堂，晃晃悠悠上了樓梯。
二樓。
劉永安身邊的兩個保鏢同時把目光投向了樓梯口。
趙簡之跌跌撞撞地走上來，手裡的酒罈子碰到了欄杆，嘩啦一聲，酒灑了一地。
“哎呀，我的酒！”他蹲下去假裝撿酒罈子，整個人矮了下來，視線正好與劉永安齊平。
兩個保鏢微微放鬆了一點。一個醉鬼而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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