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滄瀾是帶著一個帆布包和一張行軍床來的。
帆布包靠在牆角，行軍床鋪在辦公室最遠的那個角落。他進門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，掃了一眼屋裡的三個人，徑首走到角落，坐下來，開始拆槍。
趙簡之啃著半個燒餅，嘴裡嚼出聲來，眼睛一首盯著凌滄瀾的手。
“六哥，這人是聾了還是啞了？”
“人家剛來，你急什麼。”鄭耀先頭也沒抬，翻著桌上的檔案。
趙簡之不服氣，從桌上又拿了一個燒餅，走過去，“啪”地拍在凌滄瀾面前的地上。
“喂，新來的，吃不吃？”
凌滄瀾沒看他。手指在槍械零件上游走，節奏很快，像彈琴。一把被拆成七八塊的步槍在他手裡像活的一樣，零件之間的摩擦聲輕而精確。
趙簡之蹲下身子，把臉湊過去。
“我跟你說話呢。”
凌滄瀾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。那雙眼睛沒有溫度，跟看一塊石頭似的。
“不吃。”
然後繼續低頭擦槍。
趙簡之的臉漲紅了。
宋孝安從旁邊站起來，端了一杯茶過來，放在凌滄瀾手邊。
“凌兄弟，喝杯茶吧，走了這麼遠的路。”
凌滄瀾連看都沒看那杯茶。
宋孝安笑了笑，把茶杯端回去，衝趙簡之使了個眼色。趙簡之哼了一聲，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，燒餅嚼得更響了。
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。
凌滄瀾把槍拆了裝、裝了拆，反反覆覆三遍。期間沒有說過一個字，沒有喝過一口水，也沒有離開過那個角落。
鄭耀先偶爾抬頭看他一眼。
這個人的手很穩。拆卸零件的時候，手指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。每一個螺絲的鬆緊，他都精確到了位。
入行的人。
下午，趙簡之實在憋不住了。
他站起來，拎著外套往門外走。經過凌滄瀾身邊的時候，故意踢了一下那個帆布包。
帆布包倒了。
凌滄瀾的手停了。
“別碰它。”他說。聲音不大，但語氣像一根冰錐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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