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通客棧在城東的一條老巷子裡。
三層磚木結構，外牆貼著褪色的廣告紙，底樓掛著“大通旅社”的牌子。看上去就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小旅館。
但鄭耀先知道不是。
宋孝安白天在算盤上敲出來的三個座標裡，這個地方排在第一位。高頻出現，說明是日諜在南京最重要的補給中轉站。
趙簡之蹲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樹後面，渾身溼透了，但眼睛瞪得賊亮。
“六哥，我剛才繞到後面看了一圈。後門有兩個人把風，二樓窗戶後面有人影晃動，至少五六個人。正門看不清，但巷子口停著兩輛黃包車，車伕都沒走，估計也是他們的人。”
“有槍嗎？”
“後門那兩個腰裡鼓鼓的，不是盒子炮就是勃朗寧。二樓窗臺上支著什麼東西，黑乎乎一根管子，像是步槍。”
鄭耀先靠在牆上，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。
正面衝是不可能的。日本人不傻，他們選這個地方就是看中了巷子窄、視野好。從正門進去等於送死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宋孝安寫給他的那張紙，藉著路燈的微光看了一眼。
宋孝安在三個地名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九宮格方點陣圖，在東北角的位置畫了個圈，旁邊寫了西個字：“死門，可入。”
死門。奇門遁甲裡的說法。
鄭耀先在白天走過這條街的時候就注意到了，大通客棧東北角的牆根下面有一個鏽蝕的鐵蓋子，是老城區排水暗渠的入口。這條暗渠通向護城河，年久失修，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能從這裡進去。
“趙簡之。”
“在。”
“東北角牆根下面有個暗渠入口，你帶兩個人從那兒鑽進去。暗渠不高，彎著腰走，大約三十步就能到客棧底下。地板是木頭的，從下面可以首接撬開。”
趙簡之咧嘴一笑，雨水灌進了嘴裡，他“呸”了一聲吐掉。
“六哥，這種活兒我最喜歡幹。”
“聽清楚了。進去之後先解決一樓的人，動作要快，不能讓二樓的反應過來。用刀，別開槍。槍聲一響，整條街都炸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我帶人從正門佯攻，拖住他們的注意力。你那邊動手的時候，我這邊同時壓進去。”
趙簡之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，在袖口上蹭了兩下。
“六哥，給個訊號。”
“你聽到我在正門喊話的時候就動手。”
趙簡之沒再多說，彎著腰鑽進了暗巷。
鄭耀先等了大約五分鐘。
然後他從槐樹後面走出來，大搖大擺地朝客棧正門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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