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孝安低頭看了一眼。
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那是一份由特務處出具、經南京行政督察專員副署的公函。內容很簡單：責成浙江永嘉縣重新審理民國十五年糧倉弊案，為蒙冤主事官宋德銘恢復名譽。
宋德銘。
宋孝安的父親。
“你……”宋孝安的聲音啞了，“你怎麼拿到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端了日諜的窩，把密碼本交給戴老闆的時候順便提了一嘴。”鄭耀先靠在門框上，語氣很隨意，“戴老闆心情不錯，我說手下缺個文書，要從你們科調個人。他問我要什麼條件，我說這人家裡有樁舊案，幫著銷了就行。他大筆一揮，十分鐘的事。”
宋孝安盯著那份公文，手指在紙邊緣輕輕發抖。
他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鄭組長。”他終於開口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父親含冤九年。我在這個地下室坐了一年零三個月。沒有人看過我桌上那份報紙，也沒有人問過我為什麼坐在這裡。”
他抬起頭。
眼眶是紅的，但沒有掉眼淚。
“您是第一個。”
鄭耀先沒說話。
宋孝安慢慢站起來，把桌上的算盤推到一邊。然後他走到鄭耀先面前，深深地鞠了一個躬。腰彎到了九十度，停了三秒鐘，才首起來。
“從今天起，宋孝安這條命，這腦子裡裝的所有東西，全歸六哥。”
鄭耀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別整這些虛的。先把你那杯涼茶倒了，跟我上去。”
兩人走出地下室的時候，迎面碰上了趙簡之。
趙簡之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，是剛從街上買的燒餅。
“六哥，吃早飯。”他把油紙包往鄭耀先懷裡一塞，然後看了一眼宋孝安，“這誰？”
“宋孝安，以後跟咱們。”
趙簡之上下打量了宋孝安兩秒。宋孝安比他矮半個頭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臉色蠟黃，一看就是沒怎麼曬過太陽的書呆子。
“能打架嗎？”趙簡之問。
“不能。”宋孝安很老實。
“那能幹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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