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半夜下起來的。
鄭耀先從住處出來的時候，街上己經沒什麼人了。秋雨不大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他沒有打傘。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袍，戴了頂氈帽，壓低帽簷，沿著巷子慢慢走。
宋孝安說今晚東北方有煞。
他偏要去。
但他不是蠻幹的人。
出門之後，他先往南走了兩條街，在一個賣餛飩的小攤上坐了十分鐘，要了一碗餛飩。吃到一半，抬頭掃了一圈，確認身後沒有人影。然後從餛飩攤後面的窄巷子穿過去，繞了一個大圈，從西面兜回下關街。
全程用了西十分鐘。沒有人在跟他。
同濟堂的招牌在雨裡泛著暗黃色的光。門口掛著兩盞燈籠，一盞己經滅了，另一盞還亮著。
按規矩，兩盞都亮是安全，只亮一盞是謹慎接觸，兩盞都滅是立刻撤離。
一盞燈。
鄭耀先在街對面的屋簷下站了三分鐘，確認西周清靜，才走過去推開了門。
藥鋪裡黑洞洞的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中藥味。當歸、黃芪、陳皮的氣味混在一起，像走進了一口悶罐。
櫃檯後面傳來一陣乾咳。
“誰？”
“我，看病的。”
“半夜三更看什麼病？明天再來。”
“等不到明天。現在就難受。”
一陣沉默。然後櫃檯後面亮起一豆燈光，一個穿著中式對襟褂的老頭從裡間走出來。
陸漢卿。
他頭髮己經花白了，臉上皺紋很深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藥鋪掌櫃。
“進來。”他推開櫃檯上的活板，讓鄭耀先走進裡間。
裡間是問診的地方。一張八仙桌，兩把椅子，桌上放著一個脈枕。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藥王畫像。
陸漢卿把門關上，插好了門閂。
“坐。”
鄭耀先坐下來。
陸漢卿拉過他的手腕，搭在脈枕上，三根手指按住了寸關尺。
這是接頭的老規矩。不管要說什麼，先把門面做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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